罗江在医务大楼里待了半个月,魏泽言天天来,有时候带着新鲜的果子,有时候带着去食堂开小灶自己煲来的汤。罗江却还是一副不爱搭理他的模样,男人说十句,他也不一定会回应一句,原本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如今却被那个仍在腹中的小生命生生隔开了一堵无法触摸无法逾越的墙。
半个月过去,罗江没能等来保外就医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今年的第一次探亲。罗江入狱这一年多,还从没有人来看过他,他在外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人来反而才正常。
魏泽言看他心神不宁的模样,本来不准他出去见人,可罗江却对跑来监狱看自己的人升起了一股好奇,不管男人怎么劝,他还是在探亲那天裹好胸膛和腹部跑去了探亲房。
咔哒,陌生的小狱警打开了铁门,带着手铐的罗江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透明玻璃外面的两个男人,是魏泽言的爸爸颜泽和另外一个陌生面孔,罗江喉头一紧,瞬间想转身溜了,可颜泽已经发现了他,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罗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小江,好久不见!”颜泽语气轻快,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瞧着还是那副温和耐心的模样。罗江也只好僵硬了道了句:“颜医生好。”
颜泽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衣袖,那个穿着西服套装,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男人朝颜泽侧了侧身子,连忙接过话筒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罗江你好,我是魏泽言的爸爸,魏启恩!”
魏泽言的爸爸?罗江一愣,傻乎乎地又转头看向了旁白的颜泽,颜泽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立刻解释道:“其实我不是小言的爸爸,他是……我生的,其实在家,他都叫我妈妈的。”
罗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笑眯眯的颜泽和没太多表情的魏启恩,魏泽言是个男人生的?难道……不等他猜测,颜泽继续道:“嗯,我也是个双性人!”
罗江脸色苍白,头晕眼花,怎么可能呢?他从来不知道魏泽言的父亲和他一样,他之前在医院见到颜泽的时候,魏泽言明明有无数个机会跟他说,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难道,难道他之前对自己好,也不过是爱屋及乌,想到了自己身体同样异样的母亲吗?
眼看着罗江瞬间脸色惨白,玻璃对面的两人都变了神色,颜泽拧着眉头叫了他几声:“小江?小江?你没事吧?”罗江深吸了两口气,满心的疑惑和怒火却没法发泄,他对着玻璃外的两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谢谢颜医生来看我,请问还有事吗?”
颜泽看着罗江明显不太正常的脸色,顿时也着了急:“小江,你别多想,孕期要保持心态平和一点才好!”罗江这会儿连装也装不出来了:“哦,这个你们也知道了,那你们来是想干什么?”
罗江和颜泽相处得虽然还挺愉快,但是他却不觉得这两个人会对勾引自己儿子,还在监狱里怀了自己儿子的孩子的男人会有什么好脸色,只是不知道他们更想除掉自己还是自己肚里的那团东西。
听着罗江冰冷的质问,外面的两人神色都有些僵硬。颜泽长叹一口气,语气却依然平和:“小江,对不起,小言这孩子不懂事,在这么危险环境下还,还让你有了孩子。但是,我也相信他是真的爱你,他这一段时间回家的时候闷闷不乐,不是喝酒就是偷偷抽烟,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虽然不说,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他因为你的难受,自己也很痛苦。”
罗江被颜泽一句句轻柔的话压得都直不起身子来,他垂着头,苍白的唇瓣也不住地颤抖,心里却忍不住否认:他怎么会抽烟呢?他明明不会!他怎么会难过呢?他明明今天早上还抱着自己笑嘻嘻的讲了一些老旧的冷笑话!
颜泽看他不讲话,于是便自顾继续说:“老梁说你可能不太想要这个孩子,我们这边也在一起想办法,催促上面赶紧把你的保外就医申请签下来,到时候出来了,不管你是想要生下来,还是想要放弃他,我们都尊重你的想法!”
罗江掐了掐手心,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这个流着他和魏泽言的血的孩子。那魏泽言呢?他想要吗?一场尴尬的探亲结束,罗江原本混沌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了这两个问题。
等罗江回到医务大楼,一推开门,魏泽言果然正站在窗边,往外探着身子,满脸Yin郁皱着眉头,嘴里正含着一颗他曾经最爱的那种香烟。罗江的脚步一顿,看着魏泽言惊讶地转过来的侧脸,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冲动:男人生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魏泽言愿意要,他就……
魏泽言手忙脚乱掐熄了烟,紧张地走过来要牵罗江的手,可罗江还没想好,他就怎么样呢?魏泽言拉着罗江没拉动,一脸疑惑地盯着神色不正常的罗江:“怎么了?”
罗江一咬牙:“老子要生!”魏泽言被这没前没后的一句话吼懵了:“什么?”罗江气势汹汹走进门,还顺便反手拉上了门锁:“这个孩子老子要生下来,老子不管你要不要!”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妥地皱了皱眉,然后连忙补充道:“不是,你他妈必须要!”
魏泽言像是终于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抓到了浮木的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