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林伟川让人把我带到了一座郊区小别墅里,我被关进其中一间屋子,房间里光线很暗,透进来的几丝阳光里灰尘飞得到处都是。
我真的没有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满脑子都是找不到我林江会有多着急。
酒店房间里林伟川对我说的那些话还不绝于耳,企图想将我本就不够坚定的防线摧毁。他甚至没告诉我过多的原因,只说让我答应先在这里待一阵子,等过段时间他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会送我去D国。
林伟川说国外医术好,我妈在那里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我笑他,话里的讽刺直白又不留余地,这算什么呢,对无法再正常生活的人,对活着却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人,进行单方面自我陶醉的赎罪吗?
留在林江身边和离开他去看妈妈。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林江和我妈——这个世界再找不出能比他们两个更爱我的人。
在我过去这不长不短的18年里,爱我和给我希望的人。
而现在我坐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意味着林伟川替我做了选择。
身下崭新的床单被褥尽数是乌鸦一般的深黑,房间里没有任何一盏灯被点亮,什么也不需要看清楚灯光就变得多余。
从林江在我视线里消失的最后一秒到现在仅仅过去数小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手机被没收,我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抓不住转眼就要消逝的这段与林江在一起的日子,疲惫感逐渐漫延到全身心,我好累。
闭上眼睛倒在床上,突然就想一觉不醒,脑海里林江和妈妈的脸交替着不断闪现,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变故让我觉得时间仿佛一下子又过去好多年。
黑暗随着夜幕降临席卷天地,吞噬一切,连银河中的星尘也要一口吞下。
我看到自己在梦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林江。
——对不起,这一次又是我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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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墅的这段时间我几乎没踏出过房门,有人会送来饭和换洗衣物,大部分时间我都躺在床上发呆,日子就像倒退回几个月前——再次见到林江之前那段没有光的日子。
过去多少天也不清楚,客厅里有钟表,但我没有知晓时间的必要。
一日三餐很少按时吃,看着饭放在桌子上变凉,汤也凝结出一层飘着的油花。宛如被囚禁于牢笼中再也逃不出去的狮子,看似没有完全失去挣扎的能力,却在无形中被抽走所有求生的欲望。
我打开窗,想让房间里过于浑沌的空气流通,有风吹过,雨丝落在脸上泛起凉意。
南方的秋天,树叶不会变黄也不落,强撑着它要逝去前还能留存的假象拼命生长。
有些想念下着大雨的日子,我淋雨,林江就会来撑伞。
看着窗外被风轻易吹乱的雨丝,开始烦躁,这样小的雨林江不会出现,现在下大了也不会出现。
想念没有预兆的袭来,将人在化不出形的幻想里拉扯。
我想快点见到妈妈,也想林江。
哥,你有没有在找我。
我又离开了,但这次真的不是我要跑。
哥,如果我还能见到你,你还会不会要我。
雨水和眼泪模糊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哭了满脸泪水还是单纯淋了雨。
什么也做不了,这种被放在案板上任人鱼rou的感觉太糟糕,我没办法乐观起来。
是不是我一旦过得幸福就会被人嫉恨,是不是有人愿意爱我就同时注定我会失去一切。
从前我觉得要是没有我,妈妈就不会死。即使林伟川又告诉我妈妈没死,可她终究是因为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那林江呢,没有我,他的人生就不会有任何波折吧,除了没人疼的童年,他会顺风顺水的长大,工作,结婚,或许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跟我在一起,好像什么也不行。
我除了能将满腔爱意给他,什么也没办法给,还总让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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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过着。
在一个天空灰蒙蒙云很低的下午,有车来接我。每天守在房子周围看住我的那些人没有和我一起走,被带走的只有我。
上了车,林伟川也在,我靠紧车门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帮你准备了一份行李,机票也买好了,直接送你去机场。”林伟川说。
我能拒绝吗,出了国我会见到妈妈,我好久没见她了,这么想我让紧绷的身体尽量放松些。
离开这里也好,林江肯定难过,但时间总能抚平一切。
上飞机前林伟川说他会让人跟着我,让我别妄想逃跑。否则,妈妈昂贵的疗养院就不能住了。
我只点头,不出声。
哪里会跑,现在我奔赴的不过是幸福的另一端。
有个男人被派来跟着我,不苟言笑,长得有些凶,约莫30多,只跟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