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不愿醒来的意识里耽溺,这个吻让时间静止。
没人想先停下来,呼吸有些跟不上了,林江才松开我一些,给彼此留出几秒喘息的机会。压抑又深沉的喘息在我耳边炸开,灵魂在此刻从身体里抽离。我看到自己把圈在腰间的手抬起放上肩膀,再主动搂过去。舌尖探进对方牙关时,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里那一瞬的战栗,轻轻吮了一下,怀里的人就紧跟着一颤。原来还是不习惯接受这么亲密的行为。我还看到了七岁的自己。
经常出现在楼下的男人,在那一年把我和妈妈带到了新的家。又大又漂亮,是那时我最直观的感受。有长满各种我叫不清花类名字的花园,铺着鹅卵石往前延伸的路,尽头是一幢主色调偏白的房子,三层。挑高的门厅看起来有些肃穆,屋顶圆形的拱窗又柔和起来。妈妈牵着我的手踏进这座小小的宫殿。她看起来并不开心,而我不同,内心的雀跃都写在脸上,走几步就忍不住跳一下。
白色浮绘的大门向我们敞开,我比妈妈快几步走进去,就看到那个让我叫他爸爸的男人身旁站着一个比我高出许多的男孩子。那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比电视里穿着光鲜亮丽衣服的人还要再好看一些,他穿着校服站得笔直,额前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细碎的发梢盖住了一点儿眼睛,眼角微微下垂,薄唇,肤色很白,像我见到的橱窗里睫毛扑闪的洋娃娃。我就这么看着他,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还在往前走。然后,抓住了他的手。
将入夏,阳光还是暖而温柔的。刚在院子里看过的花,却忘了是什么颜色。我看着眼前的人,挪不开视线。有香味飘过来,不知道是什么花,清清淡淡的味道在鼻尖绕着,不浓郁,也足够吸引人。突然就走神了,想着应该去寻这枝花,不去心疼它的绽放,悄悄摘下来,送给面前的人。
还没晃过神,手就被甩开了,我愣愣的站在那儿。
“阿姨好,我叫林江。”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跟妈妈握了下手。又转过头来看我,“你好,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还没从甩开手的错愕里恢复的我,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开嘴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妈妈说我这样笑起来她最喜欢了。走过去又重新抓住他的手:“你好啊哥哥,我叫林然。”
哥哥没回应我,也没说好知道了,他挣开我的手,径自走上楼。
一整个夏天我都跟在哥哥身后,看他坐在书桌前安静的做功课,光从窗外照过来,微翘的眼睫投射在眼下显现出一小片浅色Yin影,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轻得像羽毛。乖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哥哥耳尖上有细小的白色绒毛,被暖光映照着细闪闪的,我记得Jing灵就有这样的耳朵。哥哥是Jing灵吗。
其实更想找他玩,可哥哥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情。起初,我会起得很早,站在他房间门外等他出来,去牵他的手。被躲开的次数太多了,再迟钝也该感觉到了,哥哥不喜欢我。那就跟着他,看哥哥都做些什么,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还好他从不赶我走。
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委屈,妈妈都是一直陪着我玩的,他是哥哥呀,哥哥也应该陪着弟弟玩的。但我的哥哥和别人的哥哥不一样,他是Jing灵一样的哥哥,所以我允许他不理我。
层叠着的绿叶上,有白色的小花探出头,每次看到它们都不太一样。单薄的花瓣上又添了几层素白的新衣,一瓣瓣的光致,是清香、轻俗的动人。
还记得邻居家的小朋友去学校时又哭又闹的场景,虽然对上学没什么概念,但我还是本能的排斥。哪怕妈妈告诉我,星然已经八岁了,去学校上学是很正常的事情。她现在叫我星然,爸爸给我起的新名字。
没跟同龄人打过交道,除了咧开嘴朝他们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同学们愿意和我玩。
也许是因为刚去学校没几天,任课老师们就喜欢在课堂上叫我回答问题,还把我的作业当成范本让大家学习。也许是老师在表扬我时总不忘带上一句“你们看看林星然,人家之前都没有老师教过,但做什么都比你们好。大家要多多向他学习”。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哪怕我对谁都一副笑脸。
班里的女孩子们会偷看我,我抬起头时,她们又急匆匆把视线瞥过去。再低下头时,能听到她们小声讲话,用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男生们倒是不会看我,他们会把我的书弄shi,会在杯子里偷偷倒墨水,把我的文具盒黏在桌子上,会和老师说我欺负他们。可我明明没有。
在这个学校,我谁也不认识,没人是我的朋友。老师以为我优秀就自傲,指着那个哭红眼睛的男生对我说,“林星然,不要以为你进了这个学校就能无法无天了。”那时我只惊讶于老师突然转变的态度,现在想想,也是可笑。不到八岁的孩子,究竟能怎样无法无天。
厌烦了解释,厌烦总去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烦恼。不想去学校,我就跟妈妈撒娇。她总是宠我的,哄着我,“今天不去可以,那就在家休息。但是呢,明天可不许这样了。”我忙点头应下,转头就蹬蹬蹬跑上二楼,去哥哥书房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