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
白榕仿佛才是那个外人。顾洵恍惚着想,似乎这样也不错。那个毁灭已久的家庭剪影缓慢复苏,他看向白鸣,带一种初为人父的自豪。
他注意到白鸣的郁郁寡欢,但他将那当做青春期的敏感。
白鸣在那次家长会后意识到他的家庭并不完整,他的父母都缺席,只有一个照顾他的顾叔叔。而白榕回家时从不会多看他一眼。
“你不喜欢我吗,爸爸。”
一个夜晚白鸣坐在藏书室的壁炉前,手里翻动相册,白榕和他的合影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白鸣的独照。
“怎么会。”
白榕下意识回答,钢笔在报表上画错一笔,一阵烦躁略过他。白榕好像第一次发现白鸣的存在,转过身,仔细端倪他唯一的孩子。
他长开了,白榕想。一丁点儿痒感蔓延。他知道顾洵才是那个真正当白鸣做儿子的那个,他只是又开始好奇,把戏用了三次顾洵还会不会上钩。
白鸣好像注意到什么,放下相册,走过来,伸手,他为他疲倦而不修边幅的父亲系好领带,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壁炉火光在白榕眸中跳跃,他笑了笑,用指腹摩挲白鸣的后颈。
“乖孩子。”
-
顾洵第二天凌晨接到白家的电话。他习以为常,白鸣从出生起身体孱弱,时常是半夜低烧晕厥,他算白鸣半个私家医生。
顾洵睡眼惺忪迈进二楼主卧,白榕还西装革履倚在落地窗前剪雪茄,窗户大开,白树园的风灌进来,白榕随手指了指床。
顾洵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过去。
白鸣俯卧在床上。顾洵察觉到一丝诡异。白鸣像架漏气的老风琴,呼吸都短促轻盈,额前发被汗濡湿,被褥凌乱盖住裸背,校服衬衫的扭扣从床沿直撒到地毯上。
打成环的领带也半解开,压在一只手腕下,腕上还残留挤压的指印。
他像被强奸了一样。顾洵醒了大半,在心底对自己笑。但他想无论如何白榕都不会这么畜生。
顾洵伸手,试探性贴在白鸣额上。白鸣瑟缩了下,他痛,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
他烧得厉害。顾洵想。他为什么不早点让我过来?
顾洵掀开被子的一角。
身后传来一声雪茄刀的脆响。
顾洵眨了下眼,最后一丝理智好像也随之断裂。那些细碎的咬痕、斑驳的白浊跟血渍一股脑涌进他的视线,巴掌一样响亮。
顾洵在一瞬间失去五感。
他感到不真实,感到一股拉力将他上提,他飘浮到半空,向脚下俯视,自己的身体又确实呆滞在原地。他看见自己给白鸣掖好被角,像往常一样。他看见自己放下医疗箱,踱到白榕面前,白榕还在慢条斯理剪裁雪茄。
他在白榕抬眼惊愕看他时挥出第一拳。雪茄跟刀掉落在地。他也从半空迅速下坠,回归地面。他砸出第二拳,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好像有什么野兽在嘶吼,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温热的血跟皮肉的暗响充斥顾洵的视线跟鼓膜。世界变成红色,有什么粘稠肮脏的东西飞溅到他的脸上。他大笑,用力打碎那些被西装严实包裹起来的骨头跟皮囊。
身后传来另一声雪茄刀的脆响。
顾洵睁开眼睛。他的手背还栖在白鸣额上,热量源源不断。他收回手,麻木跟不真实的一刹那过去了。
白榕疯了。顾洵想。白鸣才多大?十六?十七?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才干出这种事?
白榕没有什么干不出的事。顾洵好像听见林念寒这样回答。林念寒的脸因失血而苍白,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落。顾洵似乎在自我凌迟,他想象白榕剪雪茄时的神情,餍足、疲倦,带一丁点儿施虐成功的成就感。
顾洵毫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一丝颤抖都没有,像在医学院解剖大体老师,像从林念寒手里接过白鸣,他机械地将白鸣抱进浴室,打开医疗箱,拿出棉签、酒精、地奥司明跟消炎药。
我该杀了他的。顾洵把医嘱递给白榕,想。白榕只抬了下眼,就按下座机的接听键,故作精神的女声闯进来。顾洵认出那是白鸣的辅导员。
我会杀了他的。顾洵在心底重复了一次。白榕一只手探进被子,另一只手指使他离开。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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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树园不近水,白榕于是单独辟开一片水床给了顾洵。顾洵置身玻璃与水的迷宫,热带鱼漂亮地游弋。
“白鸣说你喜欢鱼。”白榕说,“现在好了,你天天都可以看到。”
“我不喜欢。”顾洵茫然地回答,接着他想起他带白鸣去海族馆,那些热带鱼年复一年地漂亮着,在玻璃穹顶里游动。
他记得他跟白鸣说:“你爸爸不是不喜欢你,你要多跟他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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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鸣开始躲他。顾洵在水迷宫里找不到他,在花房也找不到他,好像白鸣变成鸟,飞进白树园的森林,躲在象牙塔。
他能听见白鸣低低的喘息,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