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站的位置合适的话,迎面的风会很清爽。可现在,不管是清爽,还是不清爽,宇安序坐在单独病房里,面朝着完全开着的窗户,任由忽清爽忽燥热的风吹着,她在想一个人。
哥······宇安序想着那张脸,每次越想越是加深了她多年来的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你其实,不是我哥吧。
那个她看不见的东西,只有哥一个人能看见。她问了哥那到底是什么?哥只是说东西和他是共生关系。
在宇安序的记忆里,没有父母亲戚,只有哥,丈夫,孩子和她的朋友们。今早朋友们还来探望了她,希望她在最后的时光能过得开心点。
开心?哥,你认为我现在这样开心吗?明天朋友们帮我办完手续,送我回家,回到只有我一个人的家。我的丈夫和孩子们在战争中牺牲,可你呢?你也去参军了,带回了我们胜利的消息和他们牺牲的消息。然后你当着我的面,一声不吭地走了,一走就是七十四年。
哥,我真的很想问你,你那天和我的上级谈了什么?致使我不用去。你是如何做到的?他们在战时口口相传的一位代号“晨风”的人是你吗?我从他们口中和读到的消息中看见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和你在我记忆里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根本想不到是你,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另一个人的事迹。
战后我得到指令,上面急需人员赶往一个地方,说是阻止六百个人越狱。我到了那里,看到一个我不敢去肯定的人。哥,那个人是黑色短发,黑色瞳孔,穿着战时五星上将的衣服,站在他的机甲上,后面六百个人也是和他一样的姿势和神情——鄙夷周围的一切。不去想那个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那个人是你,可那一次我差一点就要去见我的丈夫和孩子们了,对我动手的是那个上将。
在我的记忆里,哥,你就像是一阵春风,给人以希望。和我那次见到的,给人以绝望的上将,完全不是一个人,我不敢去想那个人是你。
这七十四年,我曾试着用我所拥有的资源找过你,可你知道吗?结果是。想到这儿,宇安序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泪光。
查无此人,查无此人。在这个时代,任何人的个人信息都会录入数据库,争取做到人一出生就登记在数据库中,而它竟告诉我,你,查无此人。我曾怀疑是不是少见的未记录在数据库里的,但我很快打消了,因为那个念头又出现了——你不是我哥。
宇安序先是看见一只黑色作战靴踩在了窗沿,随后一个黑色身影跃下,出现在她眼前的是——
宇晻。
“哥······”宇安序颤抖地伸出手,抚摸着宇晻的那张白得瘆人的脸,熟悉的寒气传达到了宇安序的手上,“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宇晻笑了。
东西在后旁边看着,摇了摇头,缩回了宇晻的脊髓里。
宇晻他并不是在笑,只是根据现处的情况,判断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这个笑,是假的。目前除了东西,没人能看得出来宇晻在假笑,包括宇安序。
“哥,你其实不是我哥吧。”生命的最后时光,宇安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对,我不是你哥。”宇晻毫不避讳,“你应该猜到了,我,到底是谁。”
宇安序看着眼前这个七十四年了,容貌一直没变的人说:“谢谢,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让你这样做,但还是要说‘谢谢’。感谢你陪我走过的日子,以及,在我离开这人世间之前能再见你一面。”
手垂下了,老人面含微笑的闭上了眼睛,她永远地睡了。
我要让你过一个真正属于人的日子。宇晻想起自己把还是新生儿的宇安序偷偷抱出医院后许下的诺言。算是兑现了,可心里······
还是空荡荡的。东西说道。她的遗体,她的朋友们会帮忙打理好的,你这次没必要和那次一样把人的遗体变没了。
宇晻收起了笑,恢复了一脸的冰霜,空洞。
回ATROUS?
嗯。
临走前,宇晻顺手按了一下铃。护士赶到时,病房里只有一个再也不会动的人,打开着的窗户,没有其他人了。
宇晻躺在ATROUS里,看着不存在的星空。下一次出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还是那个女孩出生的时候,也许是之前去过的,亦或是一个新的世界,或许······
东西,我想睡觉。
你想睡觉,随时都可以的。
我是指······
嗯?东西听完后呆了一会儿。
你是要回归作为一具尸体的本分了吗?
我想醒了再回去。
说完,一具尸体横在东西面前,在尸体的下方出现了一小团银灰色的气体,慢悠悠地飘到东西面前,停住了。
睡着了?东西看见那小团银灰色的气体一动也不动的停在那里,自己也变成了一小团气体,比宇晻的稍微小一点,黑白混杂着。东西轻轻地蹭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