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侍女这般强烈的反应感到不解,彦泠心知不能从她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还是安静地等待了片刻,好似多等一些时间,那名侍女便会开口回答他。
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便被彦泠从脑中驱了出去,厅内铺设的石板坚硬,这侍女若是跪得久了,大约膝骨都会变得青紫。
她既不想答,彦泠再怎么问都是无用的。
侍女垂首绷紧了身体,连视线都不敢往上抬起一分。那双缎面素云纹靴在她眼前短暂停留过后,便转而离去。
似是突然间便被卸去了力气,跪在地上的侍女过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在她脸上并未有太大的神色起伏,只余眼中还未褪去的仓皇之色,而后复又继续着手中的杂事。
彦泠回到房内便将自己锁了起来。卧房才被人收拾整理过,屋内有香木的气味。彦泠环顾四周,偌大的房内有几盏灯烛安静地燃着,大约是觉得不够明亮,彦泠又点了几盏灯,这才坐上了床榻。
纵使点满了灯盏,但房间的角落还是被Yin影覆着。这里不是彦泠自小熟悉的卧房,入了夜之后的陌生环境让彦泠愈加觉得不安起来。
房内极静,彦泠将被褥抱在怀中,他侧躺在床榻中间,两眼却睁着盯住了桌案上那盏微晃的烛火。那点火光被薄丝织就的灯罩拢在其中,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彦泠盯着那处,直到不觉间被困意席卷,醒来时便已是隅中时分。
屋外已然是白昼,彦泠只随意穿了布袜,然后便去开了房门。
卧房外候了三名侍女,她们手中托着红木案盘,上有一套新裁制的素色深衣,旁侧摆了一枚玉龙环佩。其余二人捧着洗漱所用器具,候在房门之外的两侧。
彦泠醒得晚,也不知她们是从何时起候在房外的。见房门敞开,这几个侍女便都走入房内,为彦泠伺候洗漱换衣。先是以盐净口,再以热帕敷面,直到侍女的手探向彦泠的腰间,他才惊觉避过。
连纪嬷嬷都没有这般亲近地服侍过他,更何况是对彦泠来说更为陌生的其他人。彦泠从侍女手中夺走备好的衣衫,脸侧隐隐有些发烫。
“我……还是自己来罢。”
好在这些侍女依言便退了出去,彦泠抱着看似繁琐的缎袍躲到了木屏之后。
彦泠本就生得白净,他的唇色浅而薄,脸上素日便不带有太过明显的情绪,唇角抿着时,似带着一层寒霜和疏离。他的瞳色比常人更要深上一些,狭长的睫羽好似染了墨,更衬得面容剔透如玉。
彦泠换上这身素白深衣,从木屏后走出时,仍有些不习惯过于宽大的袍袖。那枚玉龙环佩被留在了案盘之上,他未配过玉饰,何况这枚环佩看似十分名贵,触而生温,彦泠只担心不慎将其损毁,便留下了它。
除却平日里的衣食起行,别院中的侍女不会刻意随行于彦泠左右。不过这是彦泠自己提出的,对这几名侍女来说,他的要求即是命令,亦是她们身后那位主人的命令。
自彦泠来到这处宅院之日起,他便没有好好地欣赏过院落中的景色。别院的主人并未刻意地去布置庭院内的景色,而只是随意地择了几处植上一些寻常的草木,然后任其生长,再随兴修剪出满意的形状。
就似彦泠初来那日经过的那片前院池沼。
彦泠一直将自己锁在偏院,这日却突然心血来chao地借着之前的记忆,摸索到了前院那片浅池前。Yin凉的风带起草叶的低语,若仔细听,还能寻得一两声蛙鸣,同那日一样。
在萃县便没有这样的浅塘和芦荡,不过也许是有的,只是彦泠极少外出,偶尔跟着纪嬷嬷去集市,也只是及目便是人头攒动的喧闹光景。
彦泠立在圆石小路中间,他很想见一见隐在绿丛后的那片浅塘是何模样。但沼地泥泞,若是往前便会弄脏了这新换上的鞋履。但仍是好奇心胜过了自小便被教授的规矩,彦泠间四下无人,便脱了鞋袜,赤足踩着shi软的泥地往前探步。
这处僻静的宅院本应是无人会来的,但这一幕却正好被趴在院墙上头的一人撞见,那人未忍住笑,突兀的人声在片刻便打破这份安谧。
彦泠以为是院中的侍女找到了自己,但回身望去,却并未见到一人。
因着心虚作祟,亦怕被侍女发现自己过于放肆,彦泠返身穿回鞋袜,没有多作停留便离去了。
院墙的另一面探出一名陌生少年带着稚气的脸,他再往那处草浪中寻觅过去,便再也找不见方才那抹干净的素白人影。
渭都九廻宫,白玉石块铺就而成的宫道之上,有一人自远处信步而来。这日风大,即是身着厚重的玄色冕服,袍袖仍然被风打地猎猎作响。
姜匪言亦是全身玄黑,提一柄同色长剑,他身形挺如长松,任劲风拂面却是不动分毫,连眼睑都未眨一次。
从相无虞出现在视野之内,匪言双目便都放在了那人身上。一直到相无虞走近,他才自然而然地垂首,而后无声地跟在了那人后方几步的距离。
相无虞腰系双玉被风卷动,碰在一起时便发出几声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