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金发男人捡了椰子拿在手里,转身朝离他最近的我走来。
心脏在胸腔内随着一步步的靠近如鼓般敲击,他走过来把手里的椰子递给我,问我要拿走吗。开口讲着我耳朵听不懂的语言,心却仿佛能听懂——应该是在说我来接你了。
银色细框眼镜和他很配,温润的眸子在镜片后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微垂眼角坠着的一两点晚霞摇摇晃晃的荡进我心里。他肤色本就白,一头金发也很好看,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外国人。
离我有一小段距离的那两个壮汉看向我,我立刻把对面人手里的椰子接过来,微微鞠了躬说谢谢,那两个人便又不再看我。
“往前直走300多米,右手边门口黄色牌子的公共厕所,翻窗能从巷子后面走,我等你。”金发男人小声用中文对我讲,然后挥挥手往相反方向走去。
关键时刻一定要稳重行事,我告诫自己。
在那一排椰子树下转了转才往前直走,大概走了100步左右我开始抬手捂着胃,微微佝偻弯腰,继续往前走。几十步之后我看见一个公共厕所是绿色牌子,我没进去,再往前几十步有黄色牌子的公共厕所,我才迈出步子向那边走。
马上就要到门口,跟着我的其中一人突然拦在了前面,心紧跟着一揪又强压下告诉自己镇定。
“刚刚你看到厕所了为什么不进去?”
还好不是发现别的什么事情,我稳着声音答,语气并不客气,“本来以为过一会儿就会好,这段时间不是经常胃痛吗?也没必要次次都跑厕所。”
男人显然被我噎住,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反驳的话,站在原地看我。
“不好意思,我能进去了吗,人有三急。”我说。
他不耐烦的点点头,抬手示意我进去吧。
进了厕所我先确定了窗子在哪儿,幸运的是窗户开着大小也完全够我穿过,这样我就不用再重新拉开以免发出声音。
窗户不低需要踩着洗手台借力,我怕那个人就守在门口,特地等了会儿再按下冲水键,再走到洗手台前将水开到最大,哗哗水声里我轻手轻脚的翻墙而逃。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迎面而来一个清新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
金色的卷发不见了,恢复成以往有些偏亚麻色的直发,林江牵起我的手开始跑,从后巷里跑出来,有车在路边等着。
车直接开到机场,登上飞机坐好我还在恍惚中没回过神。
林江在整个过程中牵着我的手没松开过,当然除了过安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我和外界彻底隔开来,我不去想翻窗后未关上的水流,更不会想发现我跑了那些人会受到什么惩罚,林江用拇指指腹轻轻按我的手心,我只想握紧他的手和他快点回家。
他的手被我牵过来放在腿上,我用右手和他十指相扣,左手再从手背覆上去完全包裹,这样温暖干燥的手,我怎么就舍得放开他两次呢。
飞机在平稳航行,我紧绷多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没什么说话的力气,靠着林江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鼻息间都是属于他的味道,家里的洗衣ye没用完吗,还是林江又添了一样的。
下了飞机还是林江牵着我走,我就像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新生儿,小心又谨慎,生怕哪里会冲出来一群人强行将我带走。
李哥在机场接我们,很注意气氛的没跟我打招呼,只是喊着林江快上车外面冷。
我这才发现北方已经冬天了,连路旁的树都穿上保暖服。
车里的暖气很足,林江还是拿了一件厚外套给我穿上,我一直不怎么想动,由着他抬胳膊套袖子也不怕他嫌我麻烦。
路上没人说话,又是静悄悄的封闭环境,我拽了拽林江的衣角,“哥,你跟我说说话。”
他侧过脸看着我,露出我从没见过的眼神——很明显的那部分是心疼,还有一部分类似暴戾。我不明白林江眼里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我只想快点有人说说话,别让四周一片死寂。
林江疼惜地揉我长到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讲了很多我们小时候有趣的事情。
六年级时,有女孩子给我写情书,我觉得信封香香的又很Jing致,转手就送给了我哥。结果林江拆开之后,第一行就署名写给林然的情书。初一我还是小矮子,林江已经很高了,每次周末回家我都拉着他去量身高,我们的身高差从减少几毫米到偶尔减少几厘米,但凡长高一丁点我就开心的在他耳边讲一天,林江从不嫌我烦,耐心地听我重复不知道多少次的话。
还有很多,我不知道他竟然把这些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仿佛过去种种就发生在昨天,让人记忆清晰。他还细心地跳过了所有会提到林星然这个名字的地方。
林江说,他还记得我第一次亲他,在新年钟声敲响烟花绽放的背景下。我亲他脸颊的时候,他的心跳突然就变快了,其实有被吓到,但他还是朝我笑。看吧,我哥从小就对我这么好。
车一直在行驶,林江温和的讲话声也一直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