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程晦言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仅仅是对于接下来的四年,而是未来更漫长的时间。但这平静中还夹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情绪,使他有些不安。
他换了衣服决定出门透透气。走廊上一个生面孔带着清洁用具正准备推开隔壁的门。那是方霁屿的房间。
他现在不在家,大概是跟着方容川去参加某个商会的活动了。方容川从来不会带程晦言出席这类活动,程晦言不在乎,也不关心。但方霁屿有时候会和他抱怨那些乏善可陈的宴会。
程晦言想起来文颂前两天告诉他,家里要来一个新的保洁阿姨。
已经越过那人了,程晦言想了想,决定还是提醒一下她比较好。
“阿姨,收拾垃圾,清扫灰尘就好,别动里面的东西。”他指了指方霁屿的房门,“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那个妇人点头应下了。
下午两三点钟,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但年轻人躁动的荷尔蒙总是旺盛到让人忽略不美妙的环境。程晦言来到学校附近的篮球场时,场上果然有一群人顶着烈日在打球。
他眯了眯眼,认出来打头的那个是陆海,他“啧”了一声,几乎想掉头走了。场上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了,招呼他下场一起打。都是一个学校经常来打的,彼此之间都认识。
程晦言应了一声,还是加入了。
自打看见他,陆海的眼睛就一直盯住他不放,他下场之后,更是死死咬住他一个人。众人都看出不对了,却没人敢开口制止陆海。
半场打下来,程晦言的心情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因为陆海变得更糟糕了。
中场休息时,程晦言坐在篮球场边,半长的头发已经shi透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汇聚到Jing致的下颚,再“啪嗒”一声滴在地上很快蒸发不见。他撩起衣服下摆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一闪而过的腹肌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陆海注意到了,他挨着程晦言坐下,大腿有意无意地挨蹭着程晦言的腿。
程晦言懒得理会他的龌龊心思,收起腿冷冷道:“滚!”
“追我都追到这了,还说不喜欢我?”
程晦言判断他脑子有病。
“你真是有一千种方法来恶心人。”
他摇摇头起身重新上场。
下半场,陆海对程晦言的恶意攻势越发猛烈,脾气再好的人都被他拱出火了。程晦言投最后一个球的时候,陆海整个人飞扑过去,目标却不是程晦言投出的球。他直接将人压倒在地,趁机把手伸进宽松的上衣手法暧昧地捏了一把程晦言的侧腰。
难以描述的恶心感充斥着程晦言的大脑,他想到了小时候逮到的癞蛤蟆那粘腻软滑的表皮的触感。积累的怒火猛然高涨。电光石火间,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用力向后一拗,清脆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呼在程晦言耳边炸响,盖住了骨折的声音。
程晦言把身上的人掀翻在地,咬牙切齿道:“陆海,以前警告过你很多次了,这次给你个实打实的教训,记住了,别再来惹我!”
陆海虚握着手腕蜷缩在地,脸色苍白,疼得说不出话来。周围其他人聚拢过来询问怎么回事,程晦言站起身来,轻飘飘道:“谁知道呢?大概是落地的时候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摔折了吧!”
程晦言逆着人群往外走,腰侧的触感依然鲜明,令他如鲠在喉。他需要尽快回家洗个澡。
直到温热的水将整个人都浇透,程晦言微微吐出一口气,那种恶心的感觉终于消退下去。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方霁屿背对着他站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什么,维持着一个低头看的姿势。
程晦言记得很清楚,出门前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那里了。
该死,应该收起来的。
还没等他回想起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把它收起来,方霁屿转过身来了,手里拿的正是他的录取通知书,脸上则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程晦言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是打算走之前再告诉他的,现在看来麻烦提前了。
“哥,你不是说,你报了本市的大学吗?你骗我?”
程晦言的头有些疼,“后来又觉得这所大学比较适合我…”
“爸爸知道吗?”
“知道。”
方霁屿激动地嚷起来,“你们都知道,却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晦言不说话了,盯着方霁屿看。方霁屿在这平静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了,不告诉他,就是为了避免现在的状况,这让他感到既难堪又委屈。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爸爸同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程晦言抿紧了嘴唇,方霁屿发觉自己问了一个既愚蠢又伤人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抱歉,就从这个问题中意识到了之前没想到的东西。
“你是从一开始就报了这所学校吧?根本不是后面才改!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