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然把倒在卧室地上的扫把和簸箕拎出来,摆到客厅中央,然后坐在沙发上大眼瞪着扫把眼。
当时买的仓促,只看到果绿色挺清新就拿了。现在仔细一瞧,簸箕倒是中规中矩,可这扫把——杆和扫把头连接的两边做了两个土黄色的圆环,下面还有一截突兀的土黄色块——怎么看怎么像个几把。
印然揉了揉眼,试图洗掉这个丑陋的画面。
买这东西原是为了自己的扫地机。小机器人说是有记忆功能,规划路线轻松清理全屋,还能自动回充,浑身上下透露着高科技的优秀气息。结果到家两个月,自动失忆,动不动原地鬼打墙,还经常和充电台背对背拥抱,陡然变成家里最底层的小傻子。
不过60平的小房子,小东西再弱智,一天下来磕磕碰碰也清理完了,所以印然图着省事也就没管。就是边边角角需要清理一下,他才去买了个扫把。
但才买回来四天,印然就察觉出些不对劲来。前两天都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只想着休息,扫把也就扔在卫生间没动过。今天终于准点下班,想着收拾一下房间,结果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竟然在卧室床底下找到了它。
印然做事规整有序,家里本来就归置的简单,什么东西放在哪儿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出现这种反常的行为。这么想着,再往前倒两天,印然从记忆里抽丝剥茧,揪出了点更不寻常的来——这不是它第一次“跑”了。沙发旁,阳台角,厨房里,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好像都有这丑东西的影子。
印然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撑住下巴,摆出审视的姿态。身体的前倾让挂在耳后的头发散下来一点,滑过完美的下颌线,落到饱满的唇边。他咬住了下唇,两颗不甚明显的兔牙在唇瓣上压下去一点圆滑的弧度。那是印然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大概过了几分钟,印然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打开淘x在同城下单了电子猫眼,家用摄像头,便携报警器,还有,防狼用具。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不然——印然活动了一下身体,久坐的酸痛感让动作都变得迟缓了——面对歹徒自己大概率要任人鱼rou了。
简单做了晚饭,吃完,洗漱完。印然从书柜里抽了本书坐上床。
那是一本关于生物学的专业书,行文过于晦涩。印然看到第10页,合上书发了会呆,又强迫自己看下去。
印然的爱好很少,读书算是他强迫自己培养出来的,不管什么类型,只要打开就一定要读完。这种沉浸体验,能让大脑不会去想些别的事情。
那些不太好的事情。
夜深下来,房间里只有床头灯散发出暖黄的光。印然从靠垫上一点点缩回被窝里,书也滚落到一旁。
昏暗之中,黄铜的把手转动了一下,紧闭的门慢慢露出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宽,直到那宽度足以容下一个——扫把。
没错,真的是扫把。
哦,还有和它紧连着的簸箕。
两个工具飘在空中,后面还飘了一个仿佛是全息投影出来的人形。半透明的人形,颜色浅淡,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点荧光。
程琰低头看了看那笨重的大屁股玩意儿,嫌弃又憋屈。可无奈他现在还不能具型,没法甩掉这个拖油瓶。
卧室里只有印然轻微的呼吸声,程琰飘到床前,看着那张恬静的睡脸,嘴角慢慢的向外咧开,表情逐渐放肆,最后定格成一个随时能掉下口水来的痴汉脸。
程琰在商店的角落里躺了一年,身边花花绿绿的商品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凭借着出众的外形混成了小商店的元老级人物。
人物?程琰偏着头想了想,他应该是算人物的吧。虽然刚生出灵识时他还只是个灵魂有趣的丑陋扫把,但是现在,离具化出实体也就是一念之差的事。
程琰跑了会神,又把视线移到印然的脸上。从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印然,这张脸就牢牢地刻在了程琰的脑子里。见不到印然的时间,他一半用来回忆,一半用来祈祷。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他被印然买回了家,而那一天,他也从一个困在扫把里的灵魂,幻化出了人的形态。
印然真是他命定的贵人……和老婆。程琰这么想着,半透明的脸变成了淡粉色。他有些害羞的拍了拍脸,没想到牵动本体发出了“咔哒”一声。
“唔。”印然眉头皱起一点,眼皮像是抬了一下。
程琰吓得忘了收回神形,高大的人影和两个工具一起诡异的定在半空中。
半晌,房间又重回平静。
程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长舒了一口气。
床头的靠枕歪歪扭扭的倒下来,印然睡得糊涂,整张脸都挤在上面,把娇小的脸颊硬是挤出一团rou,傻乎乎的,没了平时总板着脸的那种冰冷。
程琰看得手心发痒,真想摸摸印然的脸蛋,但是又怕牵动本体一扫把抡在印然头上。更何况印然今天已经生了疑心,再冒进怕是要被直接送进可回收垃圾。
程琰手掌虚握两下,最终还是忍痛飘出了卧室。
次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