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浅在行宫门口收到通知说陛下已经移驾三简殿,再从行宫奔到三简殿的时候,赵宸和魏商也才刚刚到。一面是久经考场视察锻炼的“神行太保”,一面是昨夜才破了处,这会儿走路都想喊疼的皇帝,一来二去,时间竟然正好。
“臣——渡浅,叩见陛下,见过魏相。”
风风火火跑来三简殿的渡浅根本没想到,素来没打过交道的魏相竟然也在,这下可有点尴尬了。
他原本打算面圣,一是想探一探皇帝的口风,看看他的老友文思伟还有没有可能重新重用。本来,官场沉浮是很平常的,如果他渡浅一个劲儿的为自己的好友争机会,就成了他搞党争,惹祸上身。
不过,往深里说,即便文思伟非他同窗好友,渡浅也想为了其二缘由来拜见皇帝,他打算明里暗里提醒皇上,身边那个魏相摒除三公制度在先,又曾一杆子打回了思伟的引荐,取了二甲进功等等可疑行为。
渡浅对魏相的“只手遮天”略有耳闻,朝堂之上就流传更多他的口舌。渡浅这人虽然不屑于拉帮结派,但公然和别人对着干可是傻子才做的事,所以才想着抓住这一个意外的“休沐日”,悄悄地,进宫面圣……
哪里知道,就算是不上早朝,魏相也依然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那号人物!
“呃……恕臣冒昧,未曾想打搅了陛下和魏相……”渡浅觉着这话不能只说一半,不然听着怪旖旎的,于是又自然地加了一个词,“议事。”
赵宸此刻穿了一件翡翠扣子的束领长袍,正好遮住了身上那些青紫色的痕迹,导致一时间钦国第一学政还没有猜明白他们今日为何会一起出现在三简殿。
“渡先生坐吧。”赵宸率先入座,不知是诚心还是无意,并没给魏商赐座,“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魏商也明白了,小皇帝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深深望了一眼坐在书房里的赵宸,心情却不由得复杂起来。他担心的并非赵宸此举是否表示疏远,就算他们已经是“夫妻”关系,在床榻之外,到底是君臣关系,重活一世,魏商很明白什么事情不能做得太过火。
他真正担心的,是“未来”能否还在他的控制之下……自己已经提前“铲除”了往日与他争夺赵宸欢心的那些个同僚,如今渡浅的出现,给魏商敲响了一个警钟:
不能过于相信前世的记忆,老对手走了,未必没有新挑战……
“……商还有事在身,请退。”
“准了。”
见魏商心有灵犀地请走,赵宸立马答应了。
一路上,他就在猜想渡浅急着进宫所为何事。钦国王宫对朝堂大臣的进出不会严加阻拦,只要有事,有要事,就可在白日进宫。但一个学政,在深秋时节并无大事,为何昨不说,明不说,偏要挑在难得休沐的日子说……
直到渡浅开口,说他与魏商在议事,赵宸才明白过来,翰林就是不想碰上钦国的丞相。那么他所要说的事情,就很明显了。
他年幼时不曾多想,做了几年皇帝后其实也纳闷过。怎么就没有大臣“告诫”他要提防魏商,斥他僭越呢?即便自己和相父关系匪浅,也不该无一人质疑啊……
于是,赵宸猜渡浅没准是要谏魏商,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
“陛下……可还记得五年前那场法考?”
赵宸点头。
当年法考,出了一个名震钦国的天才,名曰文思伟。
此人对钦国五千八百四十三条律法倒背如流,不仅如此,还在考场上列了将近一百条的“无适用律法”案件,意在让朝廷继续修缮律法,维护国之根本,是当之无愧的一甲,成了南省律法司的大员,可谓是红极一时。
赵宸彼时刚刚继位,就遇上这么个难遇的天才,本想收入亲麾,却没等到他入职直隶总司的那天。
原因,或者说,阻力就是魏商。
魏商罢了一甲升迁,取了二甲的引荐信,推他入了律法总司的事儿,赵宸知道的一清二楚。或者说,魏商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着遮掩,更像个老师在辅导稚嫩的学生,一面做,一面告诉他为什么 。
“陛下容禀,那年法考的一甲文思伟,是臣的同窗。臣此番前来却并非为了一己私情,替旧友请辞。”渡浅是个明白人,这时候藏着掖着他和文思伟的关系,反而显得不正当,“而是为我钦国一大不可遇的人才求情……”
赵宸美目半阖,整个人半躺在椅子里,听着渡浅轻轻说话。他倒是想尽可能坐得威仪些,架不住腰软软靠在垫子上还在发酸,更别说走路还颤颤巍巍的腿根还有那处地方了。
这始作俑者,就是渡浅口中暗示“实权过大”,“形迹可疑”的魏相。
“渡先生。”赵宸适时制止了渡浅,他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开始使不上劲,心里暗骂不知节制的魏商,“朕虽亲政不过五载,对朝中大员还是熟知一二。仅律法司引荐的事,那同窗请你来的罢?你说的朕知道,无需多虑。”
渡浅站在书房里,面朝地砖,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