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无奈,仿佛她即将要赶赴的是刑场,又仿佛她是砧板上的鱼,在滚烫的油锅中无力挣扎。伯恒向隐在黑暗中的男子行了个礼,男子唇角意味不明,肩头隐有几片残落的梅瓣,显是早就在此。他既听了他们全部的对话,也不知对那女子是何看法,反是赞许似地说:“没想到她这么会忍……如果一定要娶一个方能消除西凤帝的戒心,那么,她将会是个很好的傀儡,不是吗?”
伯恒点点头,心底却不似嘴上说的那么坚定,他总有不好的预感,这个女子面上当真不露一丝破绽,可她那眼神太过犀利幽深,恍如会说话,又能读懂人心。被她这么看着,连灵魂都要吸附进去。可再细看,凤眸如珠,媚眼如丝,透着股清泉般净澈明亮,纯粹干净,又觉得那是双美得如碧澄星光般璀璨的眼,不沾染一丝杂质。即便除去了那张不甚分明的脸,都无法忽视那个人的存在。这么个人,为何在过去会被彻底的忽略?还是她太过刻意的隐藏自己?就像他们百般刁难,她居然都能隐忍下来,这绝对不是一般世家小姐该有的风度,也绝对不是一个单单爱慕相爷的女子会耍的心计。这样深藏不露的人令他心惊,相信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在眼里。
男子优雅转身,身后连绵飞絮的梅花如一朵朵白色的雪花般在空中旋舞,清绝邪佞的瞳眸闪过一抹厉色,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狠厉决绝:“她最好只是一个傀儡,否则就是在自寻死路。你知道我最讨厌哪两种人吗?”不等伯恒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一种是很笨却自以为聪明的人,太过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长久;另一种是明明聪明却装得很笨的人,那种人其实已经聪明到懂得敛其锋芒,保护自己。只不管哪一种聪明,都是在自掘坟墓。”在他面前,只有足够忠心的人,没有会耍小聪明的人,聪明的人往往会威胁到别人。而他,最擅长掐灭威胁。
西凤朝的婚礼简单古朴,繁缛的礼节过后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自她到相府后便无人再刁难,走过场的形式也异常利落。在西凤帝的亲自主持下,这场婚礼的另一主角终于出现,在喜娘的搀扶下牵着红绳一端的她完成了仪式。
等她捏着酸软疲累的身躯瘫坐在满是殷红的绣房中,芷澜却意外兴奋,不停诉说着今日在喜堂上见着司夜离的种种。那俊美如星的眸子耀目慑人,修眉如剑,长睫如扇,唇若如樱,白皙无暇的纯净脸孔,丝毫不见一丝烟尘气息。红绸缎将他墨色的长发松绑着,乌亮柔美的光泽,仿佛风一吹便能扬起他散落的碎发。裹身的大红喜服紧紧将他完美的身躯展露无遗,纤长的腿,秀白的指尖,连那若有似无的笑竟都能牵动人心,邪魅惑人。
朝夕将绣房中的喜娘与其他两名丫鬟都遣出了门外,她实在没有更多的心思再去应付她们,她只想静静来适应一下这未来的崭新生活和她的新身份。
素手执掌开窗棂,北边天际薄霞渐隐,际幕透着股暗灰色的黑暗气息,几欲将云层笼罩。彼时不过刚过申时,显没有太阳下山之势,霞光与云彩却被幽暗遮蔽,黑云浮动,瞬息万变。顷刻间,白光隐透云层,透出点点光芒,照射向大地。黑云积聚着白云,相互衍生相互侵吞,又无法被另一方全部侵吞。看着这诡谲的天气,她心有不安,这昭示着北方的异变不知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恰在此时,烛台里的龙凤烛熄灭了。芷澜说的唾沫横飞,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坏了,连着嚷嚷说这是不详的预兆。
朝夕让芷澜把烛火重新点亮,又唤了宁浩指派给她的暗卫,“竹溪,你去偏厅打探下北魏国的使臣有何动向,最好能打探出北魏国近几日有何异动,如果使臣匆匆回国,那你就暗地里跟着一起去,有任何消息都飞鸽传书回来。”
“是。小姐。”竹溪利落翻飞的衣袂消失在黑暗里。
“小姐,她是老爷派了护着你的人,她走了你怎么办?”芷澜娇嗔着抱怨,他们在相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欺负了也没个会打架的人。
朝夕凝视着烛台上跳动的火焰,明灭交暗,不时有星火爆出嗞啦的声响。她用发簪拨了拨烛芯,沉吟道:“不是还有你吗?”
芷澜勾了勾唇角,笑着斜倚向朝夕,“小姐放心吧,芷澜会保护你的。”
凤眸微瞌,撩起妩媚的笑靥,霎时折煞无数繁花锦黛,竟是连芷澜都看痴了。她很少笑,浅薄的唇角会在愉悦时微有漾起。她从未想过要谁的保护,在过去的岁月中习惯了只依靠自己,她若有事便都是大事,谁都救不了。因从未想过得到温暖,才会倍加珍惜,她其实很容易满足。
朝夕不说为何要派竹溪跟踪北魏国人,芷澜也就没有多问,两人玩笑着。风撩动的竹叶碎地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亦步亦趋朝他们在的楼阁挪近,芷澜一惊,连让她端坐好。
门外响起惶恐地叩拜声:“奴才给甄主子跪安、给黎主子跪安、给……”话未说完被接了过去,“别行礼了,我们是来看新夫人的,还赶着给新夫人敬茶呢。”女子们婀娜地从跪地的奴才身边走过,嬉笑着簇拥推开主殿。两个被遣来服侍新夫人的侍婢们张了张嘴,抬头迎上彼此惊讶的目光,无声说着这不合规矩,却又无人敢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