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度归来时,扶疏只觉身下颠颠儿的晃着,余光一转,捕捉一束乍然闯入又离去的光影。
下意识起身却又被一抹尖锐拉扯了身形倒下,一声冷抽响起。
“嘶——”
扶疏眉目扭曲了一瞬,阳光偷偷进入的地方,是微微晃动的帘子。
车轱辘的声音也终于自这寂静中传入耳廓,有人掀了帘子入内,是一生的娇俏的姑娘。
“姑娘,您醒了?奴婢这就去信通知公子。公子去时,对您叮嘱殷切,奴婢想您若醒了,公子定欢喜得紧。”
姑娘?扶疏微眯了眼,方才未曾注意,如今瞧向身上一身衣裳,仍是一身女装,却不再是之前那一身。
伸手揉了揉额,看来这位不具名公子误解了些什么,既然如此……当真天助我也。
扶疏一声轻咳清了清嗓,毫不客气的利用这一身女装开套——莫名其妙把自己给赔了,怎么能就这么容易翻篇呢?!
“你家公子……当真欢喜?茯苓命薄,能遇你家公子是茯苓之幸。姐姐……应知茯苓是自哪儿出来的,眼皮子深浅茯苓自个儿晓得,茯苓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望姐姐不吝指点一二。”
“我家公子身份尊贵,姑娘到了便能知晓了,在此前还望姑娘体谅一二,公子着实有公子的难处,姑娘可唤奴婢萱翎,姑娘闷了可叫奴婢陪您解闷儿。”
话语浅显,扶疏默然,他不擅长勾心斗角之事,又在这姑娘进来之初失了武人的警惕心,他……果然如师父所言,他缺乏历练。
两厢很是言语“温存”了好一会儿,扶疏方才依依不舍的放丫鬟装束的姑娘离开,独自留下磨牙,温热内劲自体内缓慢流转:再度庆幸,那厮除了给他换了身女装再没有做什么,挺好……挺好个鬼啊!
此次是他失误,那厮缘于无知,只要这一辈子别再见到那厮,他保证他不会计较!
手一伸,掀开帘子望朝车外,红云扰扰,日已西垂。扶疏收回目光,瞧向那不知名姑娘送来的茶盏,复杂纷生。
“啧~”他这到底睡了个什么人?扶疏捏起杯盏,微微一晃,忽然庆幸当年老虔婆不遗余力的坑害与教导,没有那人哪儿来如今的他?不过……他除了春药几乎称得上百毒不侵,这位李姓公子当真是失算了,不过他也懒得碰。
夜色渐渐西沉,扶疏听见了马儿的嘶鸣声,内劲循着方圆而递。喧嚷中脚步不均繁杂,吐息混乱,看来……并没有武林中人。
不,也不是,距离营地几里之外,有武林人的绵长呼吸,看情况似乎是两波人。扶疏动了动耳自地面起身,拍去身上灰尘——他醒的时机貌似很合适,今晚……要有大事了。
打打杀杀什么的,身为一个江湖半残人氏,他怎么会参与呢?他顶多逃之夭夭。
一双桃花眼眯起,扶疏撩裙坐上马车中相应窄小的床榻,屈指扶膝,指尖来回点叩数着逝去的时间。
火焰于夜中有着极强的穿透性,猝然炸开的火花于刹那映出银光,兵戈交接声透人耳膜。
车帘随剑风动荡,扶疏侧腰躲开袭来的剑锋:他……该不会是被姓李的那厮当成了挡箭牌?他只是个柔弱而无辜的“小女子”,那厮是怎么忍心的?
扭腰捉住马车内案上烛盏,向前一贯,几次挑剪后曲肘贯向人腰腹,侧颈躲开骤然被放开几分的长剑,一扫人下盘,聚力一踹,同时身形如燕蹿出马车,借着夜色与兵戈的掩护跑开,同时突围路上不管敌友都敲了一些后,施施然离开——身为一个江湖无名氏,他最不担心就是有人能认出自己的手法。
一声雁啼后,混乱的两波人倒了七七八八,担心着自家公子所有物的萱翎到达马车前后还未动手便瞧见了一场出乎她意料的表演,惨遭对方毒手的那一瞬,她脑海中跳出了心心念念的公子,也记住了那声雁啼。
大抵是艺高人胆大,并且缺根筋,扶疏以力破力跑出营地后并未立时离开,反倒先回想了片刻白日里的小姐姐,摇了摇头后方才抿手吹出一声口哨,接住那盘旋而来的灰羽海东青。
“阿翎,来了啊,带路吧。”夜渡无边,仅有一人一隼于山林跳跃挪移,倏然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