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被投喂的太饱,我说要走回去,就别打车了。林江没说要自己走,也没拒绝同行,我就当他默认。
暮色四合,吃饭这片地儿属于市中心最繁华那部分,热闹街市周身都被斑驳陆离的各色霓虹笼罩,格外亮堂,晃得人眼睛难受。离住的地方近了,路旁的街灯坏了好些,零星几个被点起,撑着暗的夜。昏黄灯光扑簌往下落,我走在林江身后一两步的位置踩着他影子哼一句歌。
星光隐没于云层之后,这样的一晚过去,第二天八成要落雨。
他跟我一起进门,房间里连沙发都是单人的,没人说话,就都干站在沙发前。
出门的时间挺长,我打算先去冲个澡,让他先坐,喝水自己找。抬脚正准备走,林江开口说:“今晚我先不走了。”我十分,不对是万分乐意他不走,想了这么些年的人自己送到身边,哪里舍得放走。连忙应了声好,然后去洗澡了。
水从头顶淋下来,视线在腾起的水雾里变得迷糊。刚刚他若是说要走,我也不会开口挽留吧。有些事情,过去是过去了,刻骨铭心的还是会留下痕迹,没那么容易就抹掉。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江在沙发上正正的坐着,看着跟如临大敌似的。我觉得好笑,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想吓吓他。手刚落在肩膀上,他突然跳起来,倒是吓了我一跳。两个人这么一惊一乍,气氛倒是缓和些了。
我一个人住,也没人会来家里,屋子租的是单人间。客厅和卧室没分开,朝东的位置有阳台,最满意的地方是独立出来的厨房。平日里有个算不上爱好的爱好,应该只能算是太过无聊的生活里一点调味剂,就是捣鼓捣鼓咖啡。一点也不专业,就随便买了些器具,细口壶、磨豆机之类的倒是也有,但用的不太多,我是个怕麻烦的人。
问林江要不要冲个澡,他说没带换洗衣物就不了。眼看空气又要往凝固的方向走,我先一步逃开,这总是尴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钻进厨房,站了半天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想起放在柜子里的咖啡豆还有一些。从门边儿探头随意问了句,要喝咖啡吗。大晚上的我可能中了毒,喝咖啡不挑时间吗?这边儿还在内心自我吐槽,那边传过来林江轻飘飘一句好啊。这下好了,双双半夜中毒。
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思绪乱飞。不过既然是林江要喝,那就好好做一次,也好展示下我实在算不上数的技能点。
走到放了一小桌的器具旁,拿起太久没用的那些先冲了冲。把滤纸铺进滤碗,用热水让它服帖。再把称好的咖啡豆细细磨成粉末放进去,均匀布好,小心让中间部分隆起一点。倒些许热水上去,水量控制在有一两滴从底下滴落的程度,静置30秒左右后,从粉堆中心开始注水,边画圈边冲。绕四五下小圈,再稍微外延几圈,最后固定在中心区域注水。
大概一分钟,等带着微苦的醇香溢出来,鼻尖绕着的就全是咖啡浓郁的味道。抿了口,味道还不错挺满意的,心想他肯定会诧异。
我上学时间短,也没什么学历,但好在那个赶我出门的爸念着我妈的好,没忘过给我打生活费。几个月一次,时多时少,没怎么在意。平时花钱的地方也不多,日常吃住,有几件衣服换就行。尝试做咖啡是心血来chao,也是我唯一拿的出手的。
捧着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心里暗暗期待林江能夸我。果真听他说,闻起来很不错。又看到他笑了,这次明显比之前放松多了,眼睛轻轻一眯,唇角弯起的弧度停了好几秒。都说爱能给人带来温暖,但我觉得只要林江一笑,整个世界就能烧起来。
他以为我就是冲包速溶,没想到是这么认真的一杯手冲。我边笑边回他,是我急着显摆,别太在意,大晚上的问你喝不喝咖啡,你没直接拒绝都很好了,怎么能用速溶糊弄。
我坐在床边,他靠在沙发里拿着杯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间慢下来。
这几年,我一直无所事事,见不到林江,回不了家,也没兴致做些别的。记忆里的家妈妈不在了,进了门要叫林江哥哥,这样的家不回也罢。
林江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重点高中再到名校,毫无意外。我都走了,还从梅雨连绵的地方直接逃到北方干燥的空气里,他的人生就没什么变数了。
大学毕业,他先去公司攒了几年经验,现在和朋友合开工作室,基本可以经济独立。
可还是有疑惑,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我房间。之前被短暂搁置的问题,又噌噌冒出头。
想问,又怕他不想说,也怕问完他就走。
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显然不是。
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最近在做什么。林江看我,低头喝了口咖啡,“没什么,就跟着你,还有看你都做些什么。”
简单又直接的回答敲到我耳膜上,震得脑袋都有些发昏,我连反应都没顾得上,这回怔住的人不再是他。刚刚说了什么,肯定是我听错了。
林江见我眼睛都不再眨,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我这才意识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