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给了她一些钱,包括她找人实施计划的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只是后来……对,后来,安星的死讯传来了。」
想到这个私生子的死,安夫人的眼神有些恍惚。
「经过调查之后我才知道,她是想制造一场意外车祸,可她哪想得到……这场车祸居然直接要了安星的性命!我不想的,我并不想要他死,我只是想毁掉这个私生子而已!只要他没有能力和我的安阳竞争就可以了,我就会放他们母子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夫人跪倒在地哭了起来。她也是富贵家庭养出来的女子,很少受委屈,与她的丈夫属于经济联姻。她衣食无忧,亦不屑用杀人手段去对付一个人。
但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因她而死,她的内心,到底还是愧疚的。
安阳扑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低声喃喃:「妈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臭女人,是她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啊!」
随着安阳的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在这个冷清的客厅窗外毫无预兆地响起,几乎把萧泠的心脏震碎。
「我不信!我不信!!」
萧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疯狂地拂落目之所及的一切东西,茶杯、茶壶、插花的瓷瓶全部倒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你就去查啊!!小阳跟我说,任家的少爷、萧家的少爷都和你关系很好……那你去查,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查得到,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反正现在安家也没落了,他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只寄来了一纸离婚协议……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本以为还能攀上承家,最后却也是一场空……」
安夫人掩面哭泣,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得萧泠茫然无措。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客厅里高挂的婚纱照,竟然已被减去了一半,只余留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上面。
环视了安阳的家一眼,除了他刚刚弄得一片狼藉的地方,原来竟是如此空荡冷寂。
蓄谋已久的雨水此时终于畅快降落。它们轰轰烈烈而来,绵延不绝,声势浩大。偶尔夹杂着雷声,显得有些恐怖,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雷劈中。
萧泠不愿再听,也不想再听到安夫人的声音,他大喊大叫着冲出了安阳的家。
如同在被怪物追赶着,萧泠慌乱地按下电梯按钮。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一个声音说,不可能,你应该杀了这个女人,为安星报仇。
一个声音说,去拜托他们查一查怎么样?如果真凶真是安星的亲生母亲,你该如何?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明明还没有淋到雨,萧泠却已经全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凄惨。
跌跌撞撞地从电梯里跑出,冲向了雨里。
耳边密不透风的雨声把萧泠的整个世界封闭。他抬头看了一眼Yin沉的天空,乌云压顶,好像末日来临般可怕。不知道该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是该哭该笑,脸是shi的,眼也是shi的,分不清雨和泪。
萧泠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衣服shi了,背包shi了,屏幕也被雨打shi成一片。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一个他本不应该拨出的号码——
雨还没来得及侵蚀手机的运转功能,电话接通了。
那边响起了令萧泠熟悉的声音……
是在那个暑假拯救了他、把他的人生带往了另一个方向的人。
——任长天。
「任冰块、冰块……」
萧泠的声音既带着哭音,又努力想笑,以至于最后任长天听到的声音十分怪异——电话那一端的他立刻敏锐察觉到了萧泠的不对劲。
「怎么,高考结束有这么开心吗?正好,暑假这么长,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任长天冷静地说着,像在说着最最普通的日常。
他刚刚坐在阳台上,边喝茶,边欣赏雨景。直到萧泠的电话进来,他才走进了房间里,以便能清楚地听到萧泠的声音,不被雨声打扰。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可是任长天的冷静没有能顺利传达给萧泠。
萧泠边失神地往前走着,边紧紧握着手机,继续道:「那一晚我明明决定了……我还请求疯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情……明明决定了的……为什么……」
雨水顺着脸颊流入唇里,明明应该是没有味道的,萧泠却尝到了一丝咸味,他慢慢地抬起嘴角,对着远方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的声音也终结在此刻,手机断电了。
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机,萧泠随手放入了口袋里。然后,心中忽然决定了要去的地方。
那里是他问过安阳的——安星的墓所在之处。
如果一切终究要结束,至少他也要去跟安星道个别。
不是很久之前那样无奈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星离去的单方面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