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泠低着头,不敢看任长天,也不敢看穆宁风。承梓月轻轻抚上萧泠的脸颊,轻声道:「学长,还疼吗?」
「不……」然而萧泠的声音,却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干涩。
萧泠感受到了。任长天那曾经令他恐惧的气息,还有穆宁风……就像那天对他说着「你不过是我发泄欲望的玩物」一般,那样冷酷的气息。
两个人的气场压得他无法抬头。在场唯一让他有喘息空间的,就是承梓月。
而承梓月温柔的动作,几乎令他落泪。
「学长……想让安阳死吗?」可提出问题的承梓月,犹如天真中带着残忍的孩童,让萧泠心惊胆战。
「——不!」萧泠猛地抬头,触碰到承梓月过于轻柔的视线,一瞬间模糊了眼睛。
他不想杀安阳,即使他曾经在某个刹那想过杀了安阳来报复安夫人,可是……真到了那一刻,他没办法做到。
他唯一想做的,只是亲手杀了安夫人。偶尔他也会怀疑,如果真的站在了安夫人面前,他……能做到吗?
萧泠不知道。他也不愿意去幻想,不愿意去排演。等到了那一刻再说吧,也许他的心,会给出答案。
只是——只是真的——
好艰难。
要走到那一刻,太艰难了。
「学长,不要哭啊。」承梓月的指腹触碰着萧泠的眼睛,为他抚去泪水,「我早就看出来了,学长是很温柔的人。所以,即使自己受到了伤害,学长也无法去伤害别人呢。」
「我……不是……」萧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额头轻靠着承梓月的手心,泪水不断滑落。他不想做一个温柔的人,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只是胆小、只是懦弱而已。
——那是他无法改变的,悲哀的本质。
承梓月轻笑出声。他注视着萧泠的眼睛,双手捧住萧泠的脸颊,轻柔地、不敢用力地,说道:「学长,让我成为你的力量吧。你不用害怕,不用担心,让我照顾你,可以吗?」
承梓月的一字一句,如同天降甘霖,抚慰着萧泠的身体。但他瞪大了眼睛,亦不敢相信地看向承梓月:「你……说什么?」
「我不是说着玩的,也不愿意欺骗学长,」承梓月用自己的额头,亲密地抵住萧泠的发,甚至在萧泠的眉间落下亲吻,「我想要一直在学长的身边,绝不勉强学长做不喜欢的事,会好好照顾学长,成为学长的力量。」
萧泠终于彻底地愣住了。他轻轻抓住承梓月的手腕,依旧无法相信,似乎手中抓着的,不过是虚幻的泡沫——
「你说的……可是……怎么会……」
他惊讶的是承梓月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一直以为,承梓月只是因为愧疚才对他好的。他也不觉得承梓月需要为自己堂弟的所作所为而负责,所以他从未对承梓月有过亲密的举动,也一直把承梓月当成普通学弟对待。
「那一天,抱住学长的那一刻,我就动心了。」
萧泠以为承梓月说的,是他们在食堂第一次遇到的那一天。但承梓月其实很想对萧泠说对不起,而他说的那一天,是指承梓涵差点要了萧泠命的那一天。
他闯入任长天的休息室,但没有成功阻止承梓涵的所有行动。因为当他进入时,承梓涵的行为已经结束。那一天,他脱下制服外套,十分轻柔地、仿佛在对待珍宝一般地盖在萧泠身上,然后轻轻地抱起了萧泠。
那一刻,承梓月觉得自己好像已将命运抱入怀中,一点都不想松手。
……
「承梓月,把萧泠给我。」
就在承梓月全身心沉浸在萧泠的气息中,还想再说话时,任长天无情地打断了承梓月营造出来的氛围。
漂亮的大个子学弟立刻抬头,恨恨地瞪着任长天:「学长是我的!你别想欺负他!」
萧泠愣了又愣,看看承梓月,又看看任长天,最后看看穆宁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一天,任长天也是这样向承梓月要走了萧泠,承梓月觉得无比后悔,所以此刻他拒绝。
穆宁风看向萧泠,倒是挺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小妖Jing,你看看,我们都为你神魂颠倒吧。」
他早就做好了无法独占萧泠的准备——在明白任长天对萧泠的态度之后。反正多一个是多,多两个也是多,穆宁风不打算放手。
萧泠……眨了眨眼睛,像是明悟了什么一般,怕怕地往承梓月怀里躲了躲。
承梓月惊喜于萧泠的动作,自豪地仰起下巴看看任长天与穆宁风,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穆宁风闭上眼,额头隐隐露出青筋。
任长天的神情……更加冰冷了,冻意铺天盖地蔓延到萧泠身边。
看到两人几乎要「爆发」的样子,萧泠也不敢再开玩笑,连忙想要起身下地,往任长天那边去。
「学长,你的脚受伤了,别动。」承梓月像抱布娃娃一样抱着萧泠,紧紧地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