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噩梦了?”
顾浔端来一杯温水坐在床边,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徐野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水,呼吸慢慢平复,只是脸色还有些沉黯,“我没事,你睡吧。”
顾浔拿来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汗,目光担忧,欲言又止。他很希望能帮上一点忙,但是他又明白,这件事只能留给徐野自己来解决,别人是插不进手的。
他能做的,只有潜移默化地将对方的生活氛围布置得好一些——理智上顾浔明白,但终究还是心疼这个人。
像是要叫他安心,徐野对着他笑了一下,他一笑,眉眼面容便生动鲜活起来,比世上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只是他偏偏没有这种自觉——徐野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勾起嘴角,顾浔却仿佛得到了一种很深的慰藉,他没有让徒劳无用的担忧继续下去,只是默默将床头的灯留给了这个人。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低沉微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与此同时,一只手伸到徐野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紧贴着shi淋淋的手心。
“哥哥。”顾浔这么叫了一声,尾音带点柔软的甜意。
徐野失笑,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只觉得这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然而此刻,被这个少年牵着手,记挂着,他又奇异地得到了一点久违的温馨感觉,胸口微热,连心尖上也泛着酸软。
他望着床前的一盏小灯,只觉得自己恍然如在梦里。这些日子以来的纷杂人事一一从他眼前掠过,徐野叹一口气,站到窗边去抽了支烟。
他想,自己是时候放下一切,重新来过了。生活还没有结束,他应该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停滞不前。
自从那天离开家里——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徐野便在外面浪荡度日,放纵自己醉倒在声色场中。只是他到底是深重敏感的性格,不能学别人轻飘飘地肆意调笑。他恨极了自己的软弱。
蒋文清来找他认错,跪下来求他回去,徐野通通视而不见。
后来有一天,这个人突然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徐野也不想去管,他每天只是和朋友们一起饮酒作乐,偏偏自己酒量又差得很,闹出许多乐子。
一开始,大家只当他伤入肺腑,需要好好放纵一场,解开心头的郁结,便都由着他胡来。
但后来,眼见这人如死灰枯木日渐一日消沉下去,谁也不敢再让他多喝了。
偏偏谁也劝不住他。
拿什么立场来劝呢?都是朋友,但朋友也管不了太多。这个人已经伤心成这样,谁再忍心去揭他的伤疤?
徐野酒量浅,容易醉,朋友一个疏忽没有看住,他便被占了许多便宜,最后更是迷迷糊糊跟着别人走了。
酒Jing充斥了大脑,整个世界都变得轻飘飘的,安静极了。这样的安静让他心底疯长出刻骨的寂寞。
徐野趴在那个人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起来。
他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袖,哭得伤心极了,又像是还残存了一点自尊心,下意识觉得丢脸,哽咽着不停往这人怀里钻去,接着,他感觉到一双柔韧有力的臂弯圈住他,将他横抱起来。
徐野身材高大,重量不小,那人却像是毫无勉强之色,轻轻松松抱起青年,走出喧闹的酒吧。
抱他上车,拿纸巾细致柔和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又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背帮他顺气。
最后徐野吐了他一身,那个人也没有生气,仍然温温柔柔地抱起他,走到房间里帮他清理身上的秽物。
吐完后,徐野终于清醒了一点。然而还没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沉重的睡意就侵扰了他的意识。
浓烈醺醉的酒气中,一丝熟悉的淡淡香味始终萦绕在他身边。
清新而凛冽。
床铺柔软的触感将他淹没。仿佛走了很久的路而感到疲倦的旅人,他全身放松下来,心无旁骛地进入了梦乡。
刚一睁眼,徐野就撞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看见那对瞳仁里变幻的光影,像是被浸在了温水中,shi漉漉的,又有些灼热,交织在一起,便透出一股奇异的缠绵。
他愣了两秒,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顾浔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飞快地转过头,灼人的红晕爬上耳根。
“师兄,昨晚睡得还好吗?”他语气里藏了点莫名的紧张,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
徐野拍了拍脑门,想起来昨晚的事。又是自己喝醉酒,又是这个学弟照顾了他一晚上。有种宿命纠缠般的奇妙感觉。
徐野想笑。这么想着,他就勾起嘴角,声音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
顾浔被他笑得浑身发软,像一只熟透了的桃子,从雪白透明多汁的果rou里沁出一点清爽又腻人的甜意。
宿醉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徐野抬手揉了一把脸,努力驱散从脑袋里传来的那点尖锐刺痛,无奈地对顾浔说道:“这次又麻烦你了,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