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盘上的东西阿丑不知具体效果,却恍惚明白不是什么好物。
拖些时候吧,他想,尽管知道这种逃避终无用处。
“你……还好吗?”
犹豫之际话一出口,阿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那样的三日……谁能好?谁愿提?
“无妨。”
夕尘倒应得平静,声音比平时喑哑,却如常稳定淡然,听不出半点哀伤自厌,也不见对这唐突之问的介怀。
也算是阿丑的关怀出自真心善意,单纯不邪淫,否则夕尘只会当作没听见。
阿丑却突然惊悟自己彻底问错了话,“宴席”的身份不可谈论,他怎么能问得好像知道这人经历了什么呢?他张口想要补救,却笨口拙舌什么也解释不清。
“我,我只是……对不起,我……”
“你来看过了,下雨的时候。”清淡的声音缓缓道。
阿丑一惊,“你知道?!这,你那时候还清醒着么?”
“是。”
阿丑猜到什么,不敢置信地提高声音:“你一直醒着的么?”
“是。”
他全程清醒着,至多是偶尔有些略微恍惚。那般接连不断的摆弄折腾,没可能容他入睡,而纵容自己迷蒙着昏沉意识,他却不愿。
阿丑面色瞬变,抿紧唇揪起眉,心里既是不解,偏又堵得难受,一边惊叹眼前人的顽强意志,一边又觉得这种“顽强不屈”简直笨到家了。
夕尘这时却问:“你为何来看,看了却又不用。”
阿丑听到他平淡说着“不用”,心倏然紧得慌,急道:“你别这样说自己……我,我只是见下雨了……就去看看……”
“因为担心?你关心这里卖身的每一个人么?”夕尘再问。
“我……我不能……”明明是轻缓甚至虚弱的语气,阿丑却莫名受到极端的压力,经不住牙齿打颤,比面对芜娘子冷脸还要紧张。
夕尘听他半晌说不清楚话,便偏过头去看他。
这一动,全身消耗脱力的筋骨都在呻吟抗议。仿佛有千万根丝线牢牢拴紧他的每一分骨、肌、神经,另一端自脖颈处牵拉,丝线便钎在身体里生生撕扯。又有无数细针在腰臀与颈骨间来回穿刺。腿根以下则寸寸断裂了般,疼,却动弹不得。
夕尘的动作缓慢,却流畅,全然不为这疼痛停顿分毫,终于与阿丑四目相对,深邃清明的双眸认真注视对方慌乱睁大的眼。
“亦或,你去之前便知道是我么?”
一躺,一站,本应居高临下的中年男人却腿发软,差点打翻托盘跌到地上。
“啊,我,我几天没见到你,所以胡猜……”
“我有何特别?”
“故人……你像我一位故人……”阿丑额上淌落冷汗,心神失守,迅速耗干了隐瞒的气力。
“欢娘偏偏命你来送东西……”夕尘微微敛目,声音渐渐低下去,轻若自语。
阿丑茫然地看着床上的人。以他的脑子,实在是想不明白欢娘为什么让他来,更想不明白这位沁露倌人为什么问这些话。
他只在心里颤颤巍巍地念叨着:自己怎么会觉得沁露像荷仙呢?这人与她分明太不一样了。
他能与荷仙相知,却完全弄不懂眼前这个人。
虽然被盥洗、受调教时十分认命的样子,可半点不知讨好人便罢了,连放纵自己昏睡过去也不会。真不知他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还是故意同自己过不去。
阁里使了种种法子,这人实该认清他已无回头的余地,再多的高傲也当收起来,以免自讨苦吃。
认清,自然明白挣扎的无望。殊不知,夕尘自被琉璃颜卖进阁中起就已认清了自身处境。
只是他从不心怀侥幸想着回头,却偏偏坚定不移地为自己保留希望。
在羞辱难堪的奸淫之中尽力保持清醒,只因夕尘深知,若在真正到达极限之前心生逃避,长此以往消磨神智,韧性越来越差,性情日渐软弱,关键时刻便再不能承担危境。
花娘、芜娘子包括阿丑他们自然都不会懂。
生于泥淖长于污浊,见惯陷落淫欲者不复尊严,或苦于自哀自怜,或耽于讨好寻欢,或陷于麻木无望。
他们想象不到真有人被狗一样拴在地上,任人玩弄三日,竟仍思分析眼下境遇与未来状况,谨守自己的心性与言行。
端肃严正,如同明堂之上正襟危坐的君子,三省吾身,亦明察秋毫。
“做你该做的事罢。”
夕尘声音平静清淡,打断了阿丑呆愣中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