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帝问话的空当,王汝州隐隐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盯着他。余光一瞥,正好捕捉到这道视线,顿时不由得心中一颤,有些不安。
王寒山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神情泰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王汝州却是心知,他今日的举动浮躁了,已经令王相不喜。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中进士六年了,这六年来一直在翰林院任职,也不是没走过关系,可他就仿佛钉在那一般挪都挪不动。前几年还好,他还能耐住寂寞,等待时机。可如今他也快到不惑之年了,再蹉跎下去,他的雄心壮志还能剩下几分?
所以他等不住了,今日的举动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不敢保证这上联能说到太子的心坎里,但万一成了呢?
太子手中的资源只消从指缝中漏出那么一两点,都够他飞黄腾达了。
王汝州心绪万千,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镇定,原先的决心更是多了几分坚定。
“今日小弟订婚,不如就让小臣来对吧。”沈修武走出包厢,朝着皇帝和众人微微拱手弯身道。
“甚好甚好!”皇帝笑道,“沈卿当年可是探花郎,自是文采斐然。更何况还是太子舅兄,这舅兄的祝福当然必不可少。”
皇帝开口了,众人自然也纷纷夸赞了两句,催沈修武赶紧对句。
沈修武再次拱手,沉yin道:“王大人的上联是‘草木有情,枝成连理,惟愿同心作结’,下官对‘神仙无量,寿可齐天,不如携手白头’。”
“妙!妙极啊!”王汝州连忙抚掌称赞。
倒也不算刻意恭维,毕竟沈修武对的确实别出心裁。他的上联是“正”出,而沈修武的下联却是“反”对。但效果也十分明显,更加衬托出了“同心同德、白头偕老”的意境。
“王大人谬赞。”沈修武谦逊道。
“沈卿所对果然佳句,太子啊……”皇后称赞了一句,转而看向端木麒。
“儿臣在。”端木麒连忙行礼道。
“你可记下了?”皇后叮嘱道。
“儿臣谨记,此生定不负宁宁。相携到老,一世白头。”端木麒郑重承诺道。
“小臣也绝不会辜负太子。同甘共苦,不离不弃。”沈修宁也保证道。
“好,你们能互相扶持,本宫与陛下也就放心了。”皇后欣慰道,还不忘捎上皇帝。
端木麒和沈修宁相视一笑,绑着红绳的手紧紧相扣,贴合的掌心传递着对方的温度,心中洋溢着一片温暖。
他们这也算是历经几世波劫才修成正果的吧?也正是因此,他们比任何人都珍惜彼此。他们也相信,以后不管再遇到多少劫难,他们也能坚定不移的相信对方,勠力同心,共排劫难。
“哈哈,两位卿家皆是才华横溢,此联意境甚妙,很是衬景。”皇帝点评了两句,许是兴头正盛,便继续道,“王翰林起了头,接下来还有哪位卿家有佳句妙联?”
皇帝亲自开口,自然反响极多,不少文官都想一展才华。
一人当先起身,先向皇帝躬身行礼,再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开口道:“臣恰得一阕,虽未必应时节,但却衬景衬情。”
“梁卿此言差矣,填词又非穿衣,还规定何时何季填何词不成?”皇帝笑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梁宇琛。
“是啊,只要应情应景,管它什么时节?又没刻意限制!”众人也很赞成皇帝的说法。
文学创作不比其他,灵感往往一闪而至却也会一闪即逝,若是不及时抓住便会错过了。如此一来,若是在秋天有了灵感,但所写作品却是涉及春天景物的,难不成就不写了?还得再等半年到了春天再动笔?那个时候灵感早就忘光了。哪怕记得一两点,那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也是死板僵硬,没有灵气。
因为那股灵气早就跑光了,就剩下一个空壳了。
活了这么多年又不是第一次见春景,就算眼前没有还不能想象吗?
“是臣着相了,甚为汗颜。”梁宇琛告罪了一声,才继续道,“那臣便大胆献丑了。”
“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只为图个喜庆乐呵,众卿可畅所欲言,尽展文才,无需过谦。”皇帝下令道。
“陛下圣明。”
“梁卿可别再吊我们胃口了。”皇帝戏谑道。
“臣不敢。”梁宇琛忙道,“臣所填乃是一阕春光好:月湖影,碧波明,远山轻。重叠落花飞满汀,杜鹃声。烟柳凝青滴泪,东风雨过催晴。芳草含羞钩浪住,问郎情。”
“哟,梁大人年轻时想必也是风流才子啊。”工部尚书云思何促狭的调侃道。
云思何是六部尚书中最年轻的,如今不过刚刚而立,生的也是风流倜傥。如今摆出这副漫不经心的促狭模样,反倒显得更丰神俊朗了。
与梁宇琛华发丛生、眼带皱纹的老头子模样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再加上他说的那句话,讽刺意味不要太强。
谁让这老货总是卡他们工部的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