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巧,却把那铎堵得死死的,和谈若谈崩了,回东离他便是办事不力,其他政敌可不会管他是不是被狗踩过。
他咬着牙沉默了很久,终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东离,愿多出两成,与大周交好。”
“好,爽快。”周昭立刻换了一张笑脸,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撂狠话的人不是他一般,“李福安,给使臣看座,上茶。”
那铎被请到侧座坐下,接过茶盏时手还在抖。他低头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茶香得扎心。
驿馆里,东离使臣那铎把茶盏往桌上一摔,碎瓷片溅了满地。
“荒唐!”他咬牙切齿,“堂堂大周,竟让一个五岁小儿当众羞辱使臣!那皇帝还偏袒得这般明目张胆!”
随从小心翼翼地给他递了块布巾擦手,试探着问:“大人,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和谈要紧!”那铎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不想收拾那个小东西?可人家是嫡子!大周的规矩你不懂?那老皇帝就这一个嫡子,动了他,和谈就别想谈了!”
他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又骂了一句:“大周人脑子都有坑!非得搞什么嫡子继承制,你看咱们东离,有本事者居之,多利索!害得我今儿见了那五岁小儿还得客客气气的,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待有来日……哼!”
随从不敢接话,只低头听着。
那铎骂了一通,火气下去些,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天幕的事,打听清楚没有?”
“回大人,打听清楚了。说是上月大周皇宫太极殿内忽然现了一块天幕,但依属下看,多半是大周皇帝自己放出来的风声,给儿子造势呢。今日入宫,属下特意让人去那太极殿查探,什么都没有。”
那铎冷笑了一声:“故弄玄虚,什么天幕神授,摆明了是那老皇帝给自己找的由头,好让天下服气他那个五岁的嫡子。”
他放下茶杯,嗤道,“这种东西,本官见得多了,哪个皇帝不把自己说得跟神仙下凡似的?”
随从犹豫了一下,凑近半步:“但是……大周确实做出新东西了,听说是‘神盾’。”
那铎眯起眼睛,沉yin片刻:“这趟损失了那么多钱粮,若是不带点东西回去,王上和摄政王面前交不了差。”
随从会意,压低声音:“大人放心,咱们的人已经在工部安排了内线,那东西迟早能弄到手。”
那铎哼了一声,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
御书房里,周昭正与鲁明说话。
周昭翻着折子,头也没抬:“东离那边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鲁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回陛下,他们还没得手。”
周昭挑了挑眉:“还没得手?”
鲁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还没。臣本来想安排得自然些,别让他们起疑,但东离安排的人……实在是有些笨。
头一回派人去库房踩点,走错了院子,闯进了旁边放旧灯笼的屋子,抱了一摞灯罩回去,后来发现不对,又悄悄送了回来。第二回倒是找对了地方,但不会开锁,在门口蹲了大半夜,天亮之前被巡夜的侍卫撞见,说是迷路了。”
周昭终于抬起头来,嘴角抽了一下:“……第三回呢?”
“第三回还没开始。臣琢磨着,不能再让他们自己瞎折腾了,再折腾下去,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想偷锅了。臣已经让人把锅挪到了更显眼的地方,又撤了门口的守卫,今晚应该能成。”
周昭沉默了两息:“你倒是替他们想得周到。”
鲁明赔笑:“臣也是怕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陛下,虽然天幕那么说,臣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这次的锅,臣用的是咱们早期的过渡次品,工艺跟现在差了一截。锅壁比小殿下那口厚了三成,重量倒是差不多,看着也黑亮亮的,不凑近了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东离人就算带回去仿制成功,也摸不到咱们现在的门道。”
周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声:“鲁爱卿,朕从前竟没发现,你心眼这般多。”
鲁明老脸一红:“臣……臣也是跟陛下学的。”
“朕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陛下讹东离人赔款的时候。”
周昭一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了摆手:“行了,让他们尽快带走便是。”
鲁明笑着退下,走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陛下放心,臣还在锅底刻了个‘御制’的印,他们瞧见了,只会更当宝贝。”
周昭望着门外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