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皇上宠孩子呢,偌大的皇宫都快被改造成承煜一个人的游乐园了。
滑橇是鲁晓安上回帮承煜改良过的,比初代版本大了不少,底下磨了两条光滑的木棱,滑起来既快又稳当。
承煜盘腿坐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晓安上来!元朗你也来!”
郑元朗连连摆手:“殿下,学生还是在旁边看着为好。”他可是亲眼见过这滑橇飞驰而下的速度,两条短腿哪里敢坐上去。
鲁晓安倒是利索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兴奋地抓着橇沿:“殿下,这能滑多远?”
“煜儿上回滑到了桂花树底下!”承煜骄傲地扬起下巴,“今天要滑得更远!大虎二虎加油!”
绳索一松,大虎二虎被身后的惯力推着,身不由己地迈开了步子。起初它们还慢腾腾地挪着碎步,尾巴垂着,一脸我不情愿的样子,但狗的天性终究爱跑,更何况是两只二哈呢。
下坡路跑起来带风,大虎二虎四只爪子撒开了之后,那种畅快感便“噌”地窜了上来。大虎率先甩开了步子,尾巴高高翘起;二虎紧随其后,两只狗越跑越快,雪白的爪子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带起“沙沙沙”的声响。
承煜在橇上笑得前仰后合,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绳索,小脸被迎面扑来的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一根根朝后飘起来。
“再快一点!大虎好厉害!二虎……二虎你偷懒!”
大虎二虎听到催促,跑得更欢了,四只爪子倒腾得像风车,一路冲下坡道。
鲁晓安坐在他身后,起初还撑着橇沿稳住平衡,后来索性张开双臂,学着承煜的样子大喊:“飞啦!”
滑到坡底停下来,大虎和二虎吐着舌头喘气,尾巴却摇得欢快,明显已经从不情不愿变成了意犹未尽。
承煜从橇上跳下来,搂着大虎的脖子亲亲:“大虎你好棒!煜儿最喜欢你了!”又转头搂住二虎:“二虎也棒!煜儿也最喜欢二虎!”
两只狗被他搂得直翻白眼,尾巴却不争气地摇了起来。
鲁晓安从橇上翻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也有些意犹未尽:“殿下,再滑一回?”
“好!”承煜拉着狗绳转身往坡上跑,大虎二虎已经被奔跑的快乐征服了,配合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郑元朗看着他们两人两汪又呼啦呼啦地爬回来,笑着摇了摇头,坐在旁边看起了书。
这一玩便是小半个时辰。承煜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shi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虎二虎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难得地没有躲开承煜,反而挨在他身边趴着,任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揉脑袋揉肚皮。
远处,小顺子端着新沏的茶和点心走了过来,远远看见承煜又蹭了一身狗毛,笑着转身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东离使团。
今日是东离使团进宫面圣的日子。礼部侍郎张秉忠引着他们,正往保和殿去。
这东离使臣素来倨傲,抵京不过数日,便已在鸿胪寺闹了好几回——嫌下榻的院子窄了,嫌奉上的茶汤淡了,嫌出来接待的官员品级低了。
张秉忠每回听了,面上都笑yinyin地赔着不是,心里却把那使臣的祖宗八代都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
小顺子端着水碗走得急,转身时,手里的碗沿撞上了使臣的胸口,大半碗水泼在了对方那件崭新的锦袍上。
使臣一怔,低头看着shi漉漉的衣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斥骂,嗓门大得恨不得满宫都听见。
甬道那头的动静顺着风一路飘进了滑道这边。承煜趴在大虎肚皮上的小身子猛地一僵,他听见了小顺子的声音。
承煜“蹭”地坐了起来,小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睛里却已经没了方才的笑意。
又一声斥骂传来,比方才更响,粗嘎刺耳,满是高高在上的蛮横劲儿:“怎么?本官还打不得你了?”
承煜没再听下去,拽着狗绳,拔腿便往甬道那头跑去。鲁晓安和郑元朗同时反应过来,随即丢了手里的东西,紧跟着追了上去。
拐过月洞门,甬道里的情形一下子落进了承煜的眼里。
小顺子倒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东离服饰的中年男子,那人下巴高高昂着,一只脚还朝小顺子的方向抬着,分明是方才踹过了人。
旁边还站着四五名随从,抬着几只箱子。
礼部侍郎张秉忠陪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僵得挂不住了,上前一步打圆场:“使臣大人,这位是宫里的人,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