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醒来,犬齿又长了出来。
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这颗牙永远都不会再长出来。
我将鱼线缠绕到书柜的把手,再一圈圈缠在我的脖子上。
走远,走远一点,不要回头。
呼吸变得不畅,血rou喉腔被紧紧勒死,体内的空气在一点点耗尽。
数不清多少次直面死亡,现下我脑内什么也没有,不会像之前那样回忆走马灯,只想快点结束我这无价值的一生。
在死亡面前,身体的痛苦和灵魂像被分割成两个个体。
我的灵魂听见了。
风吹动空气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
粗重的呼吸声。
撞门声。
咳!
鱼线断了,吊着我的最后一口气回来了。
我无力地喘息摔在地,趴在地上,抬眼看来人。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道高大的影子站在我手边。
“你不能死。”
“……我连自己的、身体怎么样、都不能自己决定吗……”
他半蹲下来,手掌扼住我的后颈,抬起我的脸。
“是我对你不够好让你想死么?”
“……不是。”
“还是那些事处理得不合你心?”
“不是。”
“那是为什么。”夏油杰目露不解,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呼吸也变得缓起来。
“你们这些人……”我抓住他的袈裟一角,“真的很讨厌,我想死就死了……”
“如果是这样,我不会答应的,西西。”
夏油杰把我抱起来,抬起手掌,源源不断的咒力从他的掌心进到我的身体。
“活下去……”
在咒力的输入下,我枯竭的身体又开始用力地呼吸,心跳有力地跳动,眼前渐渐清晰,衣领突然被什么东西打shi。
那滴ye体滑到锁骨,由热变得冰凉。
味道是咸的。
我仰头艰难看去,眼前一闪而过黑发青年薄红的眼尾,他把我放在榻榻米上就让女佣进来,自己转身离去。
关上的障子门像禅院家那道隔绝了我和外界的门。
白梅树盛开的季节,几缕花枝探进窗户,障子门关上带起的风吹过花瓣飘落。
兜兜转转,我好像又成了刚学会人言走路的那个自己,再次求死不得。
这天起,我开始闭门不出。
饭送到门口,我会等人走了再端进去吃。
夏油杰来看我,在门外敲了敲门。
“西西,要去游乐场吗,那家的滑雪地扩版了。”
我沉默。
过了几天,夏油杰又来敲门。
“今天又遇到了悟,他问我有没有后悔。他不懂,但是你懂的对吗。”
我靠着门,抱紧膝盖,背部感到他的声音通过门在震动,他应该靠着门的另一边。
空气静了会儿,我以为他走了。
“或许,你要见见悟吗?”他轻笑道,我手指动了下,听见他接着说,“但他会杀了你,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脚步声远去。
他这次走,到白梅花期结束之际才来。
“西西。”
他顿了许久。
“你喜欢森下秀吗?”
我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茫然,回忆起来,只在记忆里看见了一双漂亮生气的眼睛。
有关这个少年的其他事情,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按紧了太阳xue。
又过了会儿。
“今天月色很美,你要出来看看吗?”
我透过窗缝看外面,黑漆漆的窗畔落下细碎的月光投影在地板。
这成了夏油杰后来跟我对话的唯一一个问题。
自那以后,夏油杰每次来都是在月相清晰的时候,来到我的门前,问我。
今天月色也很美,你要出来看看吗。
我想是个人都会累的,终有一天,夏油杰不会再走到通往我的路上。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
最后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是十年后。
他还是没有累。
我依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