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嗓子哑了一次。
只哑了半句。她停了停,正要接着往下说——一杯温水从旁边推了过来,不偏不倚,停在她右手边一寸的地方。
易钧泠推的。那个人依然看着正前方,依然一个字没说,仿佛那杯水是自己长脚走过去的。
张清澜端起水,喝了一口。
弹幕疯了:
【水!是水!姐姐递水了!!】
【全程零交流,但是水要递到手的。这就是结婚五年的默契吗】
【她们俩真的在冷战吗??冷战的人会把水杯推到对方右手边一寸的位置??】
感情的,她只答了一条。
那条弹幕问:【张工,你说的这些,你爱人认吗?】
张清澜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我认不认,她都在。”她说,“这就够了。”
还有一条弹幕,夹在几十万条里,一闪而过,本来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张清澜,你后悔过吗?】
可它飘过去的那一秒,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
她看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忽然主动开了口,像是说给那条弹幕听,又像是说给身边那个人听:
“刚才有人问,后不后悔。”
“我回答一下。”她说,“我这个人,搞科研的,一辈子跟数据打交道。数据里最贵的,是时间——一个实验做五年,失败一千次,只要第一千零一次成了,前面的一千次,全都不叫浪费,叫成本。”
“我爱她这件事,”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不需要看结果的实验。它成了,我赚一辈子;它不成——”
她顿了顿。
“它也成过了。”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彻底失控。
【它在说什么它在说什么我语文学得不好谁给我翻译翻译】
【翻译:爱不后悔,哪怕没有结果。她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赔本也认】
【张清澜你别说了,我真的哭到邻居来敲门了】
桌下,那只手在她掌心里,极轻地抖了一下。
也只有一下。
直播在四十九分钟时结束。
最后一帧画面,是两个人并肩坐在暖光里,谁都没有看对方,谁都没有笑,可那两只在桌下扣在一起的手,直到信号切断,都没有松开。
同一时刻,驻地二楼的公共休息室里,挤着三对妻妻和半个节目组。
没有人说话。五十寸的屏幕上信号切断了很久,一屋子人还保持着观看的姿势。
桑夏哭出了声,整个人埋在白既明的肩窝里,一抽一抽:“‘来路是我’……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说得这么好啊……”
白既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这个镜头后的话比谁都多的摄影师,今晚只说了三个字:“她敢的。”
“因为她没什么好怕的。”纪燃接了一句。她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眼睛亮得惊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以前觉得这话土。今晚我信了。一个人真到那个份上,全世界都拿她没办法。”
晏疏桐坐在沙发最边上,从头到尾没出声。
良久,她起身,把休息室桌上那两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倒掉,重新续上热的,搁在桌角——搁在张清澜和易钧泠回来时一眼能看见的位置。
“回去睡吧。”她说,“她们俩回来了,谁也别去围。今晚她们需要的不是人。”
岑恪合上笔记本电脑,扶了扶眼镜,做了今晚唯一一次学术性发言:“从传播学角度看,这场直播会在三天内完成舆论结构的彻底反转。样本很罕见——一般公众人物的危机应对,是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她反过来了。”
“她把真的自己,全摊开了。”贺凛收拾着录屏设备,头也不抬地接道,“所以无懈可击。法庭上也一样——最难攻破的证词,永远是真话。”
走廊上,工作人员踮着脚走路,没有人去敲那间会议室的门。
四
直播结束后的一个小时,互联网换了一副面孔。
张清澜 我被终生标记了,爆。
易见微来路是我,爆。
轻易共御外敌,沸。
alpha生子合法吗 的词条底下,一夜之间长出了整片科普的森林——生殖医学科的医生、法学博主、性别研究学者,排着队下场:
【正经科普:女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