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一根一根地挑拣着苇秆,选那些粗细匀称、没有虫蛀的,编出来的帘子才平整。编好的帘子绷在木框上,四角用麻绳扎紧,拿手一按绷绷直响。
第一次抄纸,赵熠没什么经验,抄得不匀称,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烤干后又硬又脆,不像纸,倒像是一张薄木片。不过赵熠还是高兴够呛,拿去给日显摆了一通。
“这是什么?”日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草木灰和麻屑的气味。
“这是纸,用麻和木屑做的,用处可多着呢!最常用的写字画画,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就能教部落里的孩子读书认字了。”赵熠拿着纸片对着阳光照了照,光线透过薄厚不匀的纸面,留下斑驳的影子。他继续说道,“其次呢,纸还可以拿来糊窗户,这样冬天屋子里就不会黑漆漆的。”
当然如果能做出柔软的卫生纸就更好了,这个时代上大号都用草叶子擦,不光刮屁股有时候力气使不好还能扣破,汉子还好,妇人和女子就更难了。生理期只能用皮子垫着,那东西又不吸水不透气,好多妇人都因此得了妇科病。如果能做出卫生纸,能大大改善生活。
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马上皱紧眉头,“纸的事先不着急,这几日西戎又有动静了。”
远在小康西南方向百里之外, 两千余人的西戎军队已经悄然扎下营寨。
营帐连绵起伏,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片灰黑色的毒蘑菇从枯黄的草原上冒出来。
篝火堆冒着滚滚浓烟, 被凛冽的北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四散飞溅。
拴在木桩上的战马时不时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巡营的哨兵裹着厚重的皮袍来回走动, 手里的长矛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远远望去,整座营寨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地平线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这些人的装备比当年的多戈玛人还要Jing良, 皮甲厚实得能挡住寻常刀砍,刀矛锋利得能映出人影,战马膘肥体壮,连攻城用的木车都崭新结实,车轴上还抹了厚厚的油脂,走起来吱呀作响。
西戎原本只是个小国, 偏居一隅,虽不及突厥强盛, 却也曾在草原上威风过一阵。
那时他们的骑兵敢深入秦国边境打秋风,抢了粮食牲口就跑,秦国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后来,秦国与突厥开战,西戎原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 等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谁料突厥战败后, 转头便开始吞并周边的小国。而大秦同样对他们这些异族毫不留情,一一清剿, 以绝后患。
西戎夹在两大势力之间,左右挨打,几年之间从一个小国被打回部落,人口也从几万锐减到不足一万。那些年,族人死的死,逃的逃,牛羊被抢走,帐篷被烧光,连过冬的粮食都凑不齐。两个大国他们惹不起,西戎只能把目光转向周边更小的部落,正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小康作为周边最大的城池之一,早已被他们觊觎。城里有粮仓,有铁匠铺,有上千户人家,还有成群的牛羊。
前几年没动手,是想养条肥鱼,让他们多种几季庄稼,多囤些粮食,如今养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为首的将领叫野力和,他本人个头不高,身材消瘦,颧骨微突,一双眼睛却Jing光四射,像两粒寒星嵌在深陷的眼窝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布条,看起来不像能打仗的模样,倒像个Jing打细算的账房先生。可他骑在马上时,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之处,连最凶悍的兵卒都不敢与他对视。
旁边那个高壮汉子却眼熟得很,这人正是当年多戈玛部落首领的儿子干图。他肩宽腰圆,满脸横rou,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像是有人拿刀在他脸上划了个记号。
身下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鞍上挂着两把板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渍,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多戈玛覆灭后,干图便带着仅存的人马投奔了西戎。这些年帮着西戎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每攻下一个部落,他必亲自带人搜刮财物、掳掠妇孺,手段比西戎人还狠。
靠着这股子狠劲,他渐渐爬上高位,被任命为加森,中原就是大将军的意思。
这次来打小康,也是他主动提议。当年没打下来,还害得部落分崩离析,阿父也在乱军中丧命,这份仇他刻在骨头里。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此地,不光为了西戎的利益,也算给当年之战报仇!
“从此地往东一直走,翻过前头那座山就到了袒图。”干图指着远处道。
“袒图……”野力和伸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