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死前没流血吗?宋世恩闭了闭眼,不晓得她在装什么,又要打什么主意。不过,她大概也不晓得自己在琢磨什么,心里升起一丝踏实感,一种旁人探不进来、不知他下一步动向的踏实。
可要这踏实有什么用?
宋世恩双手插兜,背靠屏风后的石柱,后背凉飕飕的,总有风刮进后衣领。但不冷,风chao乎乎的,像陷入沼泽。
什么样的沼泽?
思绪飘远,又被一阵风吹回来。
他来这打探白牡丹的过往,却听说静海方丈这些年一直在利用宋家,而奈何大师也没闲着,与老住持合谋送走阮伯父,好将宁海路上的四间药铺攥在手里。
宋世恩戳了戳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磕出来的瘀青,后知后觉发现静海方丈能找准阮望之的xue位,或许对他身上的毒早就了如指掌。
可他为什么要救阮望之?怕阮家人死绝,药铺落到奈何大师手里?
猝然间,宋世恩感觉后背有一万只蜘蛛在上面爬,抖不掉,攥紧拳,硬生生地挨着。白猫又钻进屋,在他脚边打转。方丈没有看他们,走到神龛前,喃喃着听不懂的经文。
他别过脸,望着窗,阮宋两家这些年横祸不断,疫病、肺痨、癔症……如今没病没灾的只剩他和阮望之。奈何大师与静海方丈为何选中他们?
宋世恩摩挲着荷包,眼泪无端落下。说不上来的感情压得胸口闷闷的。为什么……为什么……这香让他流泪,做梦,醒后什么也不记得,却让阮望之吐血、说胡话,甚至将他认作另一个人。
为何两人反应如此不同?
他扫一眼八角香炉,辨不出成分。山中人多眼杂,这些香料必得在一个见不到光、却能通风的地方秘密研制。
那么研制它的人会不会选择药铺仓房?
宋世恩在胳膊上画了一个圈,思绪绕原点,绿螺香谁研制的?奈何大师?静海方丈?还是两人都会?就像他们都会养蛊虫,虽说毒性不同,但说到底,都是害人的东西。
这么一来,两人都可能打药铺的主意。
心里那团线被一刀剪断,泡在水里,慢慢捋直,可没过多久,刚解开的线头又开始打结。
南京城又不止一间药铺仓房,两位高僧为何同时看上宁海路的药铺?
宁海路上有什么?
方圆五里,七家牛rou锅贴,三家鸭血粉丝,五家酱板鸭,七家鸭油烧饼,鸭子死的比别的街多?
怎么可能?
宋世恩试图往回想,新掌柜为何认定赶尸人那晚会去仓房?难道他清楚赶尸人平日在那儿制香?
赶尸人与儿子同住,按方丈的说法,他在安享晚年。舒坦日子不过,为何要替奈何大师制香,又为何与儿子吵架?原本说告老还乡,难道是赶着湘西吵架?虽说单纯吵两架没法断定父子关系不睦,但是……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思绪走到死胡同,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倒着往回走,想到仓库里的田鼠,大概许久没有人打扫,门口虽有伙计守着,但未必上心,若赶尸人夜里进去制香,被新掌柜发现,并认定他每晚都会出现在仓房,或是听说奈何大师明日便来取香……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宋世恩想找支笔,把线索写下来,但眼下没这个条件。在心里画了一条直线,首先,方丈说了半天,一直没有讲奈何大师和静海方丈为何走到这一步,反复提他们害死了多少人。难道是在吓唬他?
阮望之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听着严重,却不致命。她若一口气把目的全说了,自己一旦拒绝,她便没了兜转的余地。如此一来,只好掩藏部分旧事,等自己查不出来,上山找她,就能借此当筹码……
那她想做什么?
宁海路的药铺又藏着什么?
得回仓库再看一眼。宋世恩深吸一口气,抬头。
方丈一手撑着桌角,站起身。四目相对,白猫跳上供台,她摸了摸它的脑袋,递上两只干瘪的虫尸,道:“少爷,前路漫漫,望你小心啊。”
宋世恩垂下眼,盯着她手上的佛珠:“我知道奈何大师手段了得,若今晚在他眼皮底下做出点什么,必然有所察觉。”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如此一来,我没法得到我想要的……不,准确来说是你想要的。方丈,我这枚棋子,你打算用在何处?”
烟灰
方丈弯了弯唇角,眼底倒映着菩萨的影子,宋世恩回头,玉观音不知何时移了方向,立在他头顶。
奇了怪了。他走上前,观音脚下有两个滑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伸出来,方丈早已习惯,大概把它当作报时的布谷鸟。宋世恩想起阮望之床头的西洋钟,眼皮发沉,渐渐shi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