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恩装听不见,卷起草席,走到后门,遮住红木匣子。“那里面有什么?”阮望之跟着下床。
“药。”
“什么?”
“药。”
“什么药?”
我说名字,你听得明白么。宋世恩不愿开口,走到窗前,廊下安静一阵,“吱嘎”,沾着白色浊ye的刀尖划破窗纸。
“这老东西学我。”
“嘘。”
“不成,我准他学了么。”阮望之抓一把带着胡椒味的草籽,宋世恩一个没看住,差点叫他撒出去。
掌柜抹了把脸上的灰,直勾勾盯着窗脚下那两个洞。
阮望之举起甲鱼壳,猛地煽出一阵风,纸窗簌簌颤动,风里挥之不散的腥臭,熏得掌柜退了半步。他心情大好,拔下墙头的鹿角,眯眼,瞄准,瞄不准,胳膊举了半天,不死心地贴到窗前,试图捅进他鼻孔。
宋世恩没搭理他这副蛤蟆挑竹竿的姿势,盯着檐下的月亮,乌鸦避开一地麦子,啄着掌柜的影子。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叫他回头,转身,喉咙里顿时像塞了只癞蛤蟆,左右咽不下去,揪着阮望之的衣领往后拖。
“你手好凉。”
“你穿毛裤没?”
宋世恩抓住他手上的鹿角:“松手。”阮望之下巴蹭了蹭他手背,“你先。”
“我家宝贝虽多,也容不得你这般糟蹋。”
“我不算?”
什么?
“是,你说得没错。”
我说什么了?
“我们没办酒席,我确实不算你家里人。”阮望之梗着脖子,额角青筋一颤一颤的,似要打喷嚏,宋世恩捞起地上的瓦罐,没管盛什么的,一股脑塞过去,他吃了一嘴土,呸呸两声:“好心喂给驴肝肺,明儿起,欸,看我……”
宋世恩置若罔闻,阮望之敲了敲他后脑勺:“欠我的驴rou火烧变四块。”
我管你四块两块。他抽出银针,阮望之踉跄一步,“三块,不能再少了。我这是怕你做噩梦,心疼你。你莫要糟蹋自己身子。”
宋世恩张了张唇,忘了眨眼。
“哗啦”,掌柜一脚踩上井盖,水花四溅,他扒开罩子,贴着井壁缓缓探下手,抽出一张信封,打开,里头是一把草药,闻不出味道,也辨不出形。
宋世恩收回心绪,紧贴着纸窗。
掌柜取出袖中的匣子,拧开中间的开关,片刻手里多了个瓷瓶。
宋世恩身后打了个手势。
阮望之背着手上前,下巴搁到他肩头:“什么意思?”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阮望之主动扒开他眼皮,“我又不是情报局的特务,哪能猜到你上蹿下跳指指点点地想说什么?”
一股淡淡的尸臭传过来,宋世恩不跟他废话,走近,掌柜的跪在墙角拜了三拜,拧开瓶盖,瓶口有些堵,他倒了半壶香油,掏出一口紫砂锅。阮家药铺的样式,他瞳孔一缩,阮望之眯眼看半天,“你在紧张什么?”
下巴蓦地挨了一拳,他捂着肋骨:“等着,你如今欠我三块驴rou火烧,一笼鸭油汤包。”
掌柜掀开锅盖,白虫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宋世恩回头一扫,墙角正好有个老鼠洞,直通门外巷道。他心下一惊,忙去扯身后人:“快走。”
“什么?”阮望之扒着窗台,匆匆朝外望一眼,脸上的笑意褪尽,“这些虫子是冲我们来的?”
虎头铜环
乌鸦扑腾一圈,绕回掌柜身边。他烧了一炷香,嚼烂嘴里的叶子,对着天吐过去,白虫自行绕开一条道,贴着墙根爬进屋。
宋世恩一手撑着檐角,蹲在屋顶,呼吸乱了一刹。
阮望之依旧睁眼瞎:“那些虫为什么不咬他?”
“他点了香。”
他吸了吸鼻子,闻不出什么味,宋世恩退远了些,淡淡的夹竹桃没了,空气里满是chaoshi泥土的气息,阮望之半个身子探出去,观察一阵,回头找不到人,一手抵着下巴,宋世恩一脚踢过去:“不准咳。”
“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他沾着青砖上的水,继续写道:“不成,我伤心了。明儿再加两块鸭油烧饼,我要七家湾那家的。”
宋世恩举起帕子,远看近看,水渍斑斑,来来回回,尽是鬼画符。
阮望之按住他的后脑勺,逼他点头。
宋世恩一胳膊肘撞过去,想想又不该,走到跟前,阮望之朝下望一眼,掌柜忙着拜老天,他抱着脑袋,说自个肋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