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似乎还是二十年前,母亲执意要与父亲和离,他挽留母亲不得,幼年的他,出于无助而落泪。
着斑斑点点的暗沉血迹,血迹一路朝林子更深处蔓延去。
手上有伤后,太医也嘱咐他,勿要碰酒水,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从来不嗜酒,往昔也从来不理解为何会有人选择借酒浇愁,认为即便能躲得过一时,待酒醒后,该面对的一样还是要面对。
卫观澜扫了一眼方俞手中捧着的两截白骨,只一眼,就撤开了眼神。
到了今日,他才算明白,借酒浇愁的确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暂时麻痹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红绳上编织的纹路与打结的方式他很熟悉,与之前明容为他系香囊时挽的绦带一致,这一定是明容的东西。
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是他逼死了明容。
这两日隘口、官渡、野渡还有京城并京畿大大小小的客栈他都盘查过,没有任何明容的踪迹,偏偏在悬崖下找到了明容最贴身的东西,还有金银细软,她若真打算逃离,当今世道,做什么都离不了钱帛,不会丢下钱帛不要。
酒液淌进喉咙中带来辛辣的灼烫,但他半分也没有停下饮酒。
指尖摸索过红绳上的纹路,他认了出来,这是明容脖颈上所佩戴的那枚玉坠上的红绳,玉坠的来历明容同他提过,是当年许娘子病逝前留给明容的,明容素来十分珍惜,沐浴时也不愿摘下,如今玉坠不见踪影,只有一截断裂成两半的红绳。
然之前所有的不舍,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成了必须舍下。
回宫后,卫观澜没有传太医,也没有管自己手上的伤口,只让吕平搬来几坛酒,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寝殿。
但一转头,他在地上看见了一截红绳。
天上流云的位置迅速变化,很快天色被浓云遮蔽,天边隐隐传来闷雷声,不过几息,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边的几只酒坛悉数空空如也,然他的意识依旧清醒,眼睫上传来一阵潮湿。
手上先前烫伤的地方一经雨水浇淋,鲜血很快渗透了手上裹着的细缯。
她清楚卫观澜是怎么样多疑的人,所以做戏做全套,不能留出来一点破绽,只有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也抛下,等对方找到后,或许才会死心。
方俞在他身边补充道:“陛下,此处是今日一早才找到,但昨日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更多的痕迹也无法找到,想来是被雨水冲刷走了。”
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有落泪这样的懦夫之举,也万万不曾想到,这一次,是因为明容。
他怔愣了许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未曾落过泪了。
那处悬崖离高座寺不算远,她与青芜总算是在高座寺闭寺前赶到了寺中。
方俞踌躇片刻,“有,找到几节骨头,但无法分辨是不是……”
即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明容发生了意外这一猜测。
卫观澜勉强定了定神,沿着血迹的方向走去,但血迹越来越淡,到最后趋近于无。
从前几次经历战事,白骨尸骸他见过得再多不过,但一想到这两节白骨可能是明容身上的,他心中便若千针穿过。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全。
他想,他是舍不下的。
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又会为他制作香囊,替他将香囊系在腰间,不会再有人得了一切好的都会想着他、念着他,不会再有人靠近他,是因为他本身,而不是他所拥有的权势。
卫观澜大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是不是她就不会想着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离开她,而后葬身荒野?
素来最注重端庄体面的人,此刻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凭几上,神情落寞。
视线变成了朦胧一片,再睁开眼,眼前只白茫茫的一片。
高座寺中都是已经剃
他本欲告诉自己,只是一些零星的物件,并不足以证明明容一定遇害了。
若他当时没有这样做,没有袒露不该坦白的心思,是否还可以借着兄妹之间的名义,与她藕断丝连?
明容,才是他生命中那个唯一。
若他没有执意要留下明容,若他没有在那次将她带回来,或者在温泉别院的那一夜,未曾强吻明容,未曾打破两人之间的兄妹界限,回宫后未曾用锁链拘束她的行动,是不是两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明容并不知自己制造了已经殒命后的假象,卫观澜多久查到,也不知他查到后会是怎样的心情,她想,她也没有必要去想那些陈旧往事。
三天前从永安殿的密道逃出来后,她不仅与青芜将两人随身的行李都从悬崖处抛下去,撕了两片衣袖,还孤注一掷,将自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玉坠的红绳解下来,只贴身留了玉佩,红绳也一并放进包袱中。
他抬手去探,竟然是温热的泪。
卫观澜面色沉郁,“还有别的痕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