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城主竟随身携带着这样一方族中女眷的丝帕?当真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可若当真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在席间说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前些日子外出时,不慎遭了山贼,被掳走了。”
镜中之人,竟真的是温玉瑶。她双目紧闭,浑身不着寸缕,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无数墨绿色藤蔓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将她牢牢束缚其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丝帕上。
咚咚,竟与心跳完全一致。每跳动一次,便有一缕暗红顺着藤蔓内部缓缓流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荀人羽没有追问,只是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
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不过是个有些见识的游方道人罢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低声叹了口气。
温韬没有开口,荀人羽也不催促。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盏,垂眸轻轻拨开水面浮叶,仿佛温韬愿不愿说,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荀人羽抬眼看了他一眼。
而其中最粗的一根——竟足有手臂粗细。它深深没入玉瑶心口,表面青黑色的脉络微微鼓动,仿佛并非植物,而是某种活物。
酒宴散去之前,他曾私下向王爷打听过荀人羽的来历。据王爷所说,两人是在一次山中云游时偶然结识的。荀人羽似乎颇通星象,又对各种仙家传闻、山川异事知之甚多。王爷与他一见如故,这才邀他结伴同行。
了笑。
“好说。”
温韬接过古镜。
“血亲。”
“若是至亲血脉,气机相连,寻到此人的把握自然要大得多。”
“只想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哦?”
“玉瑶?!”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端详着手里的丝帕。
“有句话,在下还是得先问清楚。”
他朝荀人羽微微拱手。
荀人羽抬眼。
“若此物的主人,与托我寻她之人牵系越深,寻起来,自然也就越容易。”
荀人羽抬起眼。
温韬没有说话。
荀人羽伸手拿起。丝帕做工考究,一看就非凡品,上面还绣着一朵流云。
“烦请道长,替我寻一个人。”
“譬如……”
“那便要看——温城主深夜来寻荀某,所为何事了。”
“还有……”
下一瞬——镜中的景象骤然清晰。
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半点人影,倒像蒙着一层薄雾。
片刻后,他才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丝帕,缓缓放在桌案上。
话音落下,他探手入袖,取出一面不过巴掌大小的古镜,随手递了过去。
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拨动了一潭死水。
“说来惭愧。我温氏在月湖城也算有些势力,却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她的下落。温某如今也不敢奢求其他。”
温韬答得很快。
“族中一位女眷。”
厢房中安静了一瞬。温韬只是垂下眼眸,避开了这个问题。
“城主且看。”
“这是……”
不过荀人羽并没有拆穿他的意思。
“血脉虽远,但即是族中女眷,自是血亲……”
温韬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否尚在人世。”
“这是何人的东西?”
温韬神色微凝。
他垂眸看了片刻。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良久,温韬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用两指捻着丝帕一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温某深夜叨扰,其实是有一事……想请道长相助。”
声音低了些。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道士的深浅。
温韬的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如此,还请劳烦荀道长一试。”
“道长请讲。”
温韬眸光微动,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城主勿怪,在下并非有意窥探私事。只是这寻人之术,并非凭空便能施展。这物是其一,人与人之间的牵系,则是其二。”
“可有此人的贴身之物?”
“原来如此。”
停了一瞬。
话音未落,镜中忽然荡开一圈波纹。
荀人羽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只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
指腹缓缓摩挲过丝帕上的流云纹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厢房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细碎的水声。
温韬沉默片刻。
温韬神色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