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还坐在板车上的周祈山，只见他正望着她，目光沉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来人是江宛的那一瞬，他们脸色一变，扭头就跑。
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喊：“周家媳妇带着野男人回来了！周家媳妇带着野男人回来了！”
还没走到巷口，便看见前方乌泱泱聚了一群人，正朝着镇衙的方向涌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等着，我这就告我娘去！”
野男人？
小娃们见状，跟打了鸡血似的，呜呜渣渣地吼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周祈山。
“快看快看，就是她！”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跟这俩婆娘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小娃说完，趁江宛愣神的功夫，猛地挣脱她的手，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站住！”
她缓缓站起身，绞尽脑汁也没想通，就算她跑了，这事儿跟江家又有什么关系？
“你在这儿等着。”
江宛走过去，声音里满是疲惫，“先回家。”
“这你也信？跑商这么简单，轮得她一个女子家家的出门？再说了，她娘家人都闹到镇衙去了，这事儿还有假？！”
还没等江宛拽着这俩长舌妇好好掰扯掰扯，这俩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后退两步，扭头就朝镇衙方向跑去。
江家人……闹着要周家还人？
江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能消化这群娃子喊出来的话。
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咽了咽口水，往板车上一瞟，小声嘀咕道：“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还敢把野男人带回来。”
“走吧。”
“谁告诉你的？”
她对周祈山说了一句，挥开江小花还在扒拉自己鞋面的爪子，朝着藏在拐角处探头的那群小娃追了过去。
人群里嘈杂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前头，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嗓子。
小娃听见这话，嘴巴一瘪，委屈得一抽一抽的。
江宛瞪了他一眼，“你娘知道你这嘴这么臭，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江宛抓住他衣领的手收紧、再收紧。
江宛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
胡编乱造的流言扑面而来，江宛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打头的苏寡妇和刘婶子。
“周家媳妇回来了！真没跑诶！”
江宛跑得不快，但步子迈得大，没几步便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娃。
小娃一点不觑江宛已经黑沉下来的脸色，反而还扬着下巴挑衅道：“你最好快点把我放了！不然我喊我娘打你！”
“啧啧，这周家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媳妇……”
她一把拎住那小娃的后领，将他提溜了回来。
周祈山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扶上车。
“大家都这么说的！说你出去抛头露面，就是勾引人的！之前勾引周围的，现在周围的养不活你的胃口了，你就开始往外跑呢！”
江宛推开人群，紧追不舍。
那小娃被她拎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梗着脖子瞪她，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刚才喊什么？再说一遍。”
她拉着周祈山跳下板车，快步朝人群走去。
随即纷纷让开一条路，七嘴八舌地嚷道：
“啊！快跑啊！”
江宛蹲下身，努力压制心里的怒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围的人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
听着这些话，江宛的心是沉了又沉，白眼都快翻得眼皮抽抽了。
“我嘴巴才不臭！现在江家的人非说是周家让你出去的，闹着要周家还人呢！大家都在看热闹！你不信你回去看看就知道。”
周祁山原本靠在车辕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群跑远的小娃，脸上满是困惑。
打量的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快看！小禾！小禾那丫头真挂在镇衙门口了！”
骡头牵着板车继续往杂货铺的方向走。
“你干嘛！放开我！”
“她身边那个就是野男人吧？瘦得跟竹竿似的……”
“周家那媳妇真跑了啊？不是说去外头跑商了吗？”
江宛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小娃被她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嘴还是硬的，撇着嘴道：“我说你带着野男人回来了！整个镇子都知道了，你在外头跟了个有钱的男人，不然周家现在怎么会过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