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楼主瞠目结舌地看着秦嵬跟变戏法似的一通捣鼓,再接过烧饼时,“干粮”已变成了一顿好饭。
“唉,”秦嵬忧伤道,“一个人要是很了解我,我就很难从
武林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六路八方楼楼主,坐在锦绣堆里的少爷,对朋友的指望竟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
深夜吃夜宵总是心满意足,沈云屏心情正好,懒得跟他计较,敷衍道:“再说,再说。”
但那时与他交谈的人,他却只能凭着感觉在脑中塑造出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
脸上的痒意在说话间已散去,连心烦的感觉似乎都未曾有过。
沈云屏咳了一声,他吃不惯干粮的味道,所以就没吃几口,要是睡着了还好,偏偏深夜闲聊,饿劲儿就更明显了。
但如今都毁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饼下肚,沈云屏对秦嵬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竟亲手折了两根枯枝丢进火堆里去。
秦嵬接了个正着,愣了愣。
尽管并不明显,轻微到连沈云屏自己也并未在意,但秦嵬还是察觉到,方才那番话已算是沈云屏放松了的表现。
秦嵬将插在削好的木棍上的烧饼拿起:“烧饼是出发前我问客栈里要的,木棍是削过后又洗过的,干净吃食总还可以进楼主的嘴吧?”
于是调侃当即被忘到一旁,只顾着将笑憋回肚子里。
还记得的只剩下挤在火堆旁挨在一起的感觉,以及对方指尖在他掌心滑动的触感。
秦嵬沉默下来,他没追问“曾经有过”又是什么意思。
这种蜷缩在破庙之内、依偎着火堆小声交谈的感觉,他已有许多年没有过了。
沈云屏又掏出水囊,在火堆旁坐下:“既要在这雨夜里坐一宿,还是弄得暖和些好。”
娴熟的生存技巧和满手的茧子旧疤,换来秦嵬的风头无量。
却见沈云屏斜睨他一眼,并未跟他斗嘴,反倒站起身,从自己躺着的片儿地铺上揭了件垫着用的小毯,丢给秦嵬。
“我喂饱了你,你倒有心情喂这火堆了。”秦嵬笑道。
烧饼烤的外皮略酥,里边儿却还软着,外层的芝麻被烤的喷香,混着牛肉的卤味儿,在这样的雨晚,竟比沈云屏近几年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爽口。
因为一次松动,就会有无数次松懈的可能。
这人的指腹生着厚茧,刮过皮肤时感觉十分明显,沈云屏难免想到他手上伤痕交错。
他俩伸长了胳膊递饼,接过时两手相触,秦嵬收手时,指腹在沈云屏指尖儿划过。
只见他掏出一把小刀,将烧饼沿着一边儿划开,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
“真正的朋友?”秦嵬不大相信。
一声极小的“咕噜”声传来,秦嵬回过神儿,看向对面。
“你刚才和我说话来着。”秦嵬道。
多年过去,对方的声音在他记忆里都如同被雨水打湿一般,不再清晰了。
他分明已饿得肚子叫,却还勉强端着斯文吃相,嘴不大张吞咽也仔细,只有速度奇快无比。
沈云屏皱眉:“我没有。”
“如何?”秦嵬见他咬了一口后才问。
秦嵬正要解释以他的内力,全不怕这点儿寒冷,就听沈云屏又道:“省的明天打个喷嚏,就管我要工伤钱了!”
或许因一道在冷雨中经历过生死,如今再一道坐在火堆旁,哪怕是八方楼主也会有所松动。
秦嵬并不讨厌这种细微的变化,或者说求之不得。
沈云屏看到干巴巴的烧饼就有点儿打蔫儿,抬手正要接过,秦嵬却又收回去了。
那时的感觉与如今也并不完全相同,秦嵬如今隔着火堆,可以清晰看到坐在对面儿的沈云屏的脸,看清他被火光映照的双眼。
沈楼主面色不变,专心烤火。被盯得久了才道:“你看什么?”
秦嵬被他口齿含糊地打发了一通,本想调侃两句,却见他这会儿的速度和刚才吃干粮时判若两人。
沈云屏忽然开口道:“我曾经有过朋友。”
油纸包里装的是一块儿卤牛肉,他片了几片下来塞进烧饼里,这才又递给沈云屏。
“很不错。”沈云屏道,紧接着加了一句,“等我吃完再跟我谈这烧饼夹肉的价钱,我还想留着胃口吃东西!”
沈云屏心中感叹,有些自己也难察觉的惋惜,念头一闪而过不再多想,注意力便被饼吸引。
夜雨之下,许多东西都带着潮湿寒冷。
秦嵬难忍笑意:“好吧,但你可要惦记着这茬啊。”
“真正的朋友。”沈云屏的声音好似被火堆烘得带上了许多暖意,“那种我只希望对方事事顺意,好好生活、顿顿吃得好,除此之外,我对他别无所求的朋友。”
“你的肚子在跟我说话。”秦嵬笑起来。
的落脚处实在没什么好多讲究端着的,沈云屏曲起一条腿,双手靠近温暖的火光,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