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灯光从沙发旁边散落。
小猫吃饱喝足舒服了, 脑袋埋在玩偶旁边,睡得像一只安静的小毛球。
文既白坐在沙发边,手还握着言聿的手。
言聿没有再看她。轮椅停在沙发旁,车架在灯下泛着黑色的光。轮圈窄而干净, 在文既白家的木地板上碾动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文既白试图在他脸上找点蛛丝马迹来印证情绪的变化, 但一无所获。
就算入狱服刑也没办法让言聿的健康回来, 就算她对那私生恨之入骨, 车祸和被匕首伤害的两次的失血休克让他总是手脚冰凉。
而这伤害其实还有她的一份。
文既白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你要去看你妈妈吗?”
言聿:“嗯。”
他声音低沉, 像从很远地方回旋的回音。
文既白看着他侧脸, 言聿的双眼盯着两人紧扣的手, 眼底有被旧事锉磨的疲惫。他一贯话少,很多时候, 连情绪都像被他控制住变得无关紧要。
可今晚不同, 言家那摊纠缠多年的烂账终于被撕碎销毁,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人类说起自己的过去。
四年前的计划是到此为止, 一切了结后找个舒服的雨天去死。再也不必拖着残躯忍受痛苦折磨,不用去应付余生的变动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现在身边有了牵挂, 生出了贪念, 他还有很多餐饭没有做给小白, 尽管那只猫显然也总是争不过他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找机会争取文既白的同意送走到专业护理机构。
再活些年岁吧。他期待着文既白成熟变老会是什么样子。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可爱撒娇,或许变得稳重少言?
总之,他对未来充满好奇。
对于拯救了言聿生命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文既白语气温柔:“或许你想跟我讲讲吗?关于你的妈妈?”
言聿转头看她,女孩吧嗒一下把脑袋倚在言聿肩膀,顺便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把玩着文既白的手指,落地灯把他的睫毛影子压到眼下。文既白没听到回答仰头去看他, 他侧过头在女孩额角落下一吻。
十二岁的孩子站在门外,自以为母亲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于是善解人意地离开。
然而第二天清晨,他再也没有机会推开那扇门。
言聿的嗓音像醇厚的大提琴,语气怀恋:“她叫林阆。阆苑仙葩的阆。”
文既白点点头:“好好听的名字。”
“她年轻时跳芭蕾,后来受伤,回国以后嫁给言伟生。听说言伟生追求她很疯狂,很大排场。所以她就答应了。”言聿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我小时候看过她以前的录像。她站在舞台上时,真的像天鹅一样。尽管我非常外行,也看得出她很厉害。”
难得长篇大段地讲话,言聿自己也有些讶异。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文既白还没有见过林阆的照片,却已经在言聿的语气里看见了那个人。一个年轻漂亮、纤细温柔的女人,穿着白色舞裙在舞台上旋转。灯光落下来,大概像一只从冬天里飞出来的仙鹤。
“她生我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言聿说,“言伟生把她丢在言家,给她最好的医生和最安静的房间,也给她一段看起来完美的婚姻。”
文既白听得出言聿的嘲讽。
“我小时候以为,他们很相爱。于是不理解母亲为什么总郁郁寡欢。现在想来,林阆大概早就知道言伟生的真面目了。”他看着文既白家巨屏的电视倒影出两人依偎的轮廓,“言厉恒只小我两岁,所以也能解释她当时的状态。而赵文曾是言伟生的总助,也就是现在周骞所做的工作,因为言伟生没什么能力,所以赵文需要负责的范围大概更多,工作能力不容置疑。”
言聿轻笑:“比起言伟生,其实赵文更适合作为集团的掌权者。杀伐果断,经营有方,策略得当。”
“不过似乎言伟生天生就有引人入深渊的天赋,赵文和言厉恒被藏得足够好。母亲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十二岁。”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言老爷子过寿那天,赵文看准时机带言厉恒来了言家老宅。”言聿手指轻点文既白的手背,“言厉恒站在她身后。畏畏缩缩。”
文既白眼神复杂。
尽管十分讨厌赵文,但是赵文这样的人,如果脱离言伟生,不知道该是何等Jing彩的女人。
“我在楼梯口看见她们。”言聿说,“我母亲站在阳台旁边,手指一直按着扶栏。舞者的体态很好,我看见她站的很直。后来她回房间,我跟到门口,听见里面没有声音。想她或许正在哭。”
文既白慢慢握紧他的手:“你进去了吗?”
“没有。”言聿说,“我以为她想一个人待着。”
小满睡梦里动了动前爪,软窝边缘响起一点细碎声响。文既白和言聿一起低头看了一眼,小满没有醒,她重新看向言聿。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