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一路升至顶层,门缓缓打开,这套大平层,是很多年前他辞掉g都的工作、决定回a市陪连俏创业时买下的。
那时候,én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工作室,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放弃稳定的高薪和发展前景,回来陪一个年轻设计师赌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品牌。
可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后来,从公司一点点做大,两人确定关系,到他搬到连俏的别墅。从那以后,这套房子便一直空着,只有阿姨定期过来打扫,家具一尘不染,却没有半点生活过的痕迹。
方言予推开门,走到落地窗前。
整座a市灯火通明,高楼林立,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穿梭在夜色里。
以前,他很喜欢这样的夜景,因为每亮起一盏灯,他都会觉得,离他和连俏共同期待的未来又近了一点。
可今天,同样的夜色落进眼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包烟,他低头点燃,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这些年的画面。
高中第一次见到连俏,她站在人群里,笑起来明亮得像夏天的太阳,两人虽然是同桌,但周玙总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真正靠近她,是大学以后,那时候的连俏,已经不是高中那个永远笑着、什么都不用Cao心的小姑娘。
大一那年,她父母相继离世,只留下了一笔足够她完成学业,却不足以托举她一生的遗产。
她没有依附任何亲戚,也没有停下来悲伤太久。
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空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在画设计稿。她给品牌接设计,给工作室做助理,参加各种比赛,把一张张图纸慢慢变成订单,又把订单一点点变成自己的资产。
别人毕业时拿着简历四处投递,她毕业时,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客户、工作室,以及那个后来一步步成长为én的雏形。
她几乎是靠自己,把人生重新长了一遍。
所以方言予比任何人都清楚,连俏从来不是会依赖谁的人。
她吃过太多苦,也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她早就学会了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
他辞掉工作回来陪她,从几个人的小团队,到今天几十人的公司,每一步都是他们一起走过来的。
即便是在g都再次见到周玙,他在隐隐感受到了威胁,也只是把那种隐秘的恐慌压在心底。
周家那种好几代人沉淀出的底蕴与权势,是他即便条件再优渥也难以企及的高墙。
可他总认为,那些无法被外人插足的共同岁月,才是他最厚重的筹码。
他陪她熬过最难的时刻,见证过她每一个脆弱与高光的瞬间——这些,旁人怎么可能取代?
可直到今晚,当他站在卧室门外,听见连俏叫出那一声“阿玙”时,看见两人亲密的姿态,他才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安全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安慰。
他深爱了这么多年、也同样深爱着自己的女人,心里竟然还能装下另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火星已经烧到了指尖,却浑然不觉。
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却尽是疲惫和苦涩。
他这半生,辞掉工作也好,放弃更好的机会也好,把青春和未来都押在连俏身上也好,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就在这一刻,看着窗外那繁华却与他彻底割裂的灯火,他第一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他倾注一切去浇灌的这棵树,终究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结出了另一个人的果实。
而他这些年执着至今的坚持与守候,在这场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面目全非。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一声,两声,三声。
“言予……”连俏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言予坐在客厅昏暗的Yin影里,手中指尖夹着烟,明明灭灭的火星在黑夜中显得孤寂而刺眼。
他没有动,只觉得浑身的血ye都凝固了。
“你走吧。”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又是轻轻的敲门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言予。我们谈谈。”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褪去,远处的地平线泛起冷冽的鱼肚白。
连俏始终站在那里,脚踝生疼,酸麻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可她固执得仿佛失去了痛觉,始终没有离开一步。
她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或者说,在等待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奇迹。
直到三个小时后,门锁发出清脆的响动,门终于开了。
方言予站在门内,清隽的眉目中透着些颓唐不堪,发顶有些凌乱,他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