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拒马上倒油!”王玉英冲荆野喊。所谓拒马,是专克骑兵的带尖刺重型木架,营中设置许多,但之前狄马不拒,照常冲锋。
可王玉英方才试出,狄马惧火。
荆野遂下命令,士卒们纷纷将火把扔向拒马,瞬间升腾起丈高火墙,狄马一时嘶鸣乱喊,蹄往后退,明显躲避。
荆野见状,嘶着嗓子再下令:“箭上点火!”
弓箭手重新上前,只是这回射出的箭矢全沾火星,若万道流星划空。旁的将军亦趁狄乱,各司其职,长矛对准那些被火烫到,狂躁乱奔的狄马马蹄,狠狠刺入。狄马惨叫摔倒,将女骑抛至半空,一旦坠地,就有汉军刀盾手围上,乱刀砍死。
事发迅速,转瞬仅剩两名女骑,总帅元万成亦入战局,急忙分心喝止:“留个活口!”
刀盾手们脑子听了令,手上却刹不住,继续砍死一名女骑才停滞动作,刀刃隔着数厘架住唯一那名女骑。刹那间,女骑却自个脖往前伸,再一扭,果断自尽。
无一活口。
营地里狄马犹鸣,火焰噼啪,在场众人却皆觉万籁俱寂。
最后是元万成发话:“粮草未损就好。”
后军都督随即附和,遣杂役打扫战场,冲天的火光很快湮灭,原先通红的天空还原成夜雪照出的幽蓝色。
大伙了无睡意,又已过了寅时,便直接接上早膳。当地人早上一定要喝茶ru,泡些炒米rou干,条件好的人家,再多一碟羊肝,一碟羊签。
营里给大伙都上了,摆在案前,王玉英眉头微蹙——今日瞧见茶ru腻得慌,一口也喝不下。
荆野入席时坐到了王玉英身侧,因此全睹见,他能理解——方才那一战血rou模糊,她久未上战场,肯定跟寻常人一样承受不住,没胃口。
荆野知道王玉英爱吃羊签,尤其那种多带点肥,能出羊油的,便把羊签碟默默往她手边推。王玉英却立马把碟子推回去。荆野疑惑瞥眼,王玉英低道:“太肥了。”
今日她瞧见肥rou也犯腻。
荆野沉默少顷,低问:“酪粥喝吗?”
“白粥吧。”
她轻轻仅回一句,荆野就出去找后厨炊白粥。用完早膳没多久,元万成召众人帅帐议事,沙盘布好,舆图挂上,如今北疆各要塞多成守势,深沟高垒,提防着狄人一次又一次劫掠。
“你们有什么看法,都说说看。”元万成让大伙畅所欲言。
王玉英等三位将领先讲完,才开口:“依我看,不如将计就计,继续等着挨打。”
帐中将领之前并非人人听她讲话,此话一出,反而全专注倾听。
王玉英续道:“借此麻痹狄人,疑兵疲敌。”
荆野看她一眼,接话:“英娘上回说过,狄人粮草皆靠劫掠,只要毁掉他们的积蓄,再让他们劫掠不得,就好打了。我们可以一面假意防守,一面派支Jing锐穿插至狄人后方,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毁掉狄人粮草辎重,动摇军心。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玉英静静看着荆野说,眸中不禁溢笑。
元万成亦觉欣慰,面上却不显露,依旧公事公办,讨论半晌,兜兜转转,否尽了旁人建议,最后无可奈何:“这样看来,只能先照着阿野的主意试试了。”
荆野马上点头:“属下会亲自带队去,”
后军都督亦笑:“总帅,下官营中有一译官最Jing通狄语,遍历狄疆,今奇兵欲行,不妨捎上他。”
“得都督所荐良才,必定如虎添翼!”元万成一脸高兴,环视众将,当视线和王玉英交汇时,多停驻了一霎。王玉英旋即明白元万成信不过都督,想另找个熟悉北疆和狄国的,她抿了下唇:“总帅,末将也愿前往!”
元万成颔首。
王玉英续道:“此番奇袭若想有奇效,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走漏风声,最好只限帐中诸位将军知晓。”
元万成再次点头:“这是自然。”
她抿了下唇:“军中目前唯有末将一女,若骤然隐迹,必惹狄人疑窦。所以还需择一与末将身形相仿的妇人,假扮末将,坐镇中军。”
此话一出,帐中诸将不少心里嘀咕:北征军内诸多优秀将领,狄人怎么会去特意留意一个女人?废后未免把自个看得太重!
但行事缜密亦无坏处,所以诸将也无人反对,大多数人不置可否。
唯独荆野晓得王玉英在顾忌斛谷须弥,他垂了下眼,而后开口:“英娘所言极是,孙子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其实不止英娘,奇袭之士皆需影武,这样才不易被狄人觉出端倪。”
元万成当即拍板,依荆野所言行事。于是北征军白日遍插旗帜,夜间举火鸣鼓,一遇狄人劫掠就完全成为守势,迂回逶迤,行向北疆中枢。
如此虚虚实实,狄人不敢怠慢,向北征军沿路增兵,试图阻扰支援,同时诸路主力加紧围攻我朝各要塞,企图赶在援军到来前攻破。
这么一来,狄人的兵力主要集中去了中路和左路,王玉英和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