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
关罄繁没有立刻回答。她往后靠了靠，重新打量了一遍坐在对面这个姑娘。刚才那番话，从运输到直播再到品牌定位，环环相扣，逻辑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可落地的解决方案，而且没有一句废话。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在哪里，该发力的时候不含糊，该收手的时候不恋战。这种分寸感，不是光靠聪明就能有的，得是真刀真枪干过项目、吃过亏、长过教训的人才能练出来的本事。
关罄繁收了收眼底那抹难得的惊艳之色，抱起胳膊，笑着看向对面的蒋明筝：
“我说真的，你真不考虑跳槽跟我干吗？我们恒筑不只是女性友好，发展空间嘛——”她拖了个尾音，“有目共睹哦。”
蒋明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没有接那个话茬，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收回兜里，语气轻松地回了一句：“繁姐你这墙角挖得，回头俞总该找我谈话了。再说了，我这点本事也就是在俞总那儿练出来的，换个地儿怕是水土不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意更深了些，“不过要是哪天恒筑跟我们公司有项目合作，繁姐你一句话，我肯定第一个报名。”
关罄繁那句玩笑话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松弛了下来。池追低头翻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关罄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那条物流路径图，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的对接人选。
只有隋致廉没有说话。
他坐在红色塑料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沿，安静得像会议室里的一件摆设。但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蒋明筝。
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注视，而是一种沉静的、认真的倾听。她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过头，确保每一个字都不漏掉；她停顿思考的时候，他也不催，就那样等着，像是在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他不需要插话，也不需要补充，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刚才说的每一件事，从运输到直播到品牌定位，都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全，滴水不漏。
他当然知道她很优秀，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份调查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学历、履历、项目经验，每一项拿出来都经得起推敲。但报告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看到的是数据之外的东西：她蹲在果园里跟大叔大妈聊天的耐心，她在饭桌上被老乡劝菜时不矫情的爽快，以及刚才那番不卑不亢的方案陈述。这些细节迭加在一起，比任何一份调查报告都更有说服力。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平板的边缘，把那些翻涌的心思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把注意力拉回到桌面上，等着关罄繁开口分配下午的任务。
池追坐在红色塑料凳上，手里转着那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圆珠笔，目光落在对面正在低头回消息的蒋明筝身上。他认识她两年多了，见过她在工作室加班到凌晨的样子，见过她被甲方刁难时耐着性子一遍遍改方案的样子，也见过她在聚餐时笑着替同事挡酒的样子。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但刚才那二十分钟，他发现自己可能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她坐在那张折迭桌前，面对着三个性格各异、诉求不同的人，不紧不慢地把运输、直播、品牌定位三个问题拆开揉碎了摆在桌面上，每一个都给出了可落地的解决方案，还顺手把物流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都拿到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收尾都收得恰到好处。把自己的能力边界划清楚，把需要资源撬动的地方留给关罄繁，不抢功，不逞能。
这就是她权衡利弊的方式。走一步，看三步，把所有变量都算进去之后，才稳稳当当地落子。他忽然意识到，她对自己那番表态的冷淡回应，不是因为她迟钝，也不是因为她不够勇敢。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才做出了那个在他看来“绝情”的决定。她对工作尚且如此步步为营，对感情，又怎么可能凭一时冲动就做出选择？
池追把手里的笔放下，垂了眼，没有再往对面看。他需要重新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说出那句“我二十五岁了”。
……
“那就这么定了。”
关罄繁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穿的雷厉风行。另外三人也陆续点了头。
“可以。”池追第一个应声，他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翻找联系人，显然是急着去落实他那部分的工作。
“我没问题。”
“我也是。”
四个人，四份分工，像是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但下午四点坐在准备好的直播间里，蒋明筝调试完手机支架，看了眼身旁始终平静如水的隋致廉，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没问题？”
隋致廉正在看手里那张写满产品信息的提示卡，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反问：
“你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