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紧张和试探,曾婳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眸看向池衡,他的眼神专注而灼热,像是要透过她的瞳孔,直接望进她心底最深处。
——她当然想。
可现实像一堵高墙,横亘在他们之间。路翊还需要她、未解的隔阂、关于未来的分歧、甚至还有父母对池衡的偏见……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让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她下意识地想要垂下眼逃避,但就在她想移开视线的刹那,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
继续躲闪、撒谎、把他推远,似乎变成了一件比直面这一切更需要勇气的事情。
“对不起,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淹没,但池衡还是听清了,他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微暗了下来,却没有逼问,像是早就料到她的答案。
曾婳一抿了抿唇,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思绪翻涌间,侍者恰好端着前菜走了过来,短暂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Jing致的瓷盘上点缀着可食用金箔,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情定终身】前菜,请慢用。”
曾婳一盯着盘子里交迭摆放的两片薄切和牛,中间用酱汁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为她等了两年,连失望都沉默得克制的男人,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说点什么,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池衡拿起叉子,轻轻拨了拨那颗爱心,忽然开口:“一一。”
她对上他的眼睛。
“我可以等。”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烛火在玻璃罩中轻轻摇曳,映得池衡的轮廓半明半暗。
曾婳一望着他眼底那片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出敷衍的“随你”,不是逃避的“对不起”,而是更真实的、哪怕带着疼痛的坦诚。
“池衡,”她终于开口,声音几乎融进琴声里,“我不是在吊着你。”
他的睫毛微微一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在等,也知道……”她顿了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从来都没放弃过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池衡眸色陡然深了几分,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翻涌起的暗流。
“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给你承诺,”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不再躲闪,“路翊的事、我爸妈的态度、甚至两年前我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这些都不是能轻易跨过去的,我需要时间。”
小提琴的旋律忽然转调,缠绵的音符悬在空气里,像一场无言的叹息。
池衡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挣扎、她的愧疚、她难得的坦诚,全部刻进记忆里。
半晌,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
“一一,”他低声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立刻就能给我的承诺。”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摩挲得她皮肤微微发烫,却也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
“我要的,只是你像现在这样,诚实地面对我,也面对你自己。”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问得急切而认真:“……那你呢?”
“我什么?”
“你能等我吗?”她问,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怕自己后悔,“不是那种遥遥无期的等,而是……相信我,哪怕现在一团糟,我也在想办法,我需要你等我。”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她在挣扎,但她没放弃他,也没放弃他们的可能。
池衡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她的脉搏:“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她怔怔地摇头。
“等你,”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笃定又温柔,“从两年前,到现在。”
烛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那片她再熟悉不过的执着。
曾婳一忽然红了眼眶。
这个混蛋。
明明是她亏欠他,却总能三言两语让她觉得,被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声音却带着一丝终于释然的柔软:“……那你别等得太辛苦。”
池衡低笑,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烛光摇曳,琴声缠绵。
曾婳一正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突然瞥见餐厅入口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路翊的母亲,程玥,她穿着一身优雅的香槟色长裙,正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在侍者的引导下朝这边走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