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走回马车。
崔玄清看见他怀里的东西,烟筒差点掉了。
「这是什么?」
「孩子。」沈南风说,「捡的。」
「你捡个孩子回来?」
「不然呢?放那里等死?」
崔玄清没说话。他把烟筒放下,凑过来看那个婴儿。婴儿的脸上还有泪痕,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男孩女孩?」他问。
沈南风翻开棉布看了一眼:「……男孩。」
崔玄清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婴儿从沈南风怀里接过来。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婴儿到了他怀里,竟然不哭了。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什么。
「他饿了。」崔玄清说。
「前面有镇子,找个奶娘。」
「嗯。」
车夫催动马车,继续往前走。
崔玄清抱着婴儿,沈南风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要不要养」这种话。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个孩子,不会再被丢掉了。
回到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
沈南风抱着孩子走进枕溪小筑,老仆人看得目瞪口呆。
崔玄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路上买的婴儿用品。
「少爷,这是——」
「我儿子。」沈南风说。
老仆人看看他,又看看崔玄清。
崔玄清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我们的。」
老仆人闭嘴了。
婴儿在路上已经找了奶娘餵过,现在睡得很安稳。
沈南风把他放在软榻上,用毯子裹好,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
崔玄清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筒。
沈南风摇头:「会熏到他。」
崔玄清看了他一眼,把烟筒收起来了。
从那天起,崔玄清再也没在屋子里抽过烟。
「想好名字了吗?」崔玄清问。
「还没。」沈南风说,「你取。」
「我不会。」
「你不是读过书吗?」
「读过书就会取名?」崔玄清靠在榻边,「那叫崔大壮。」
沈南风瞪他。
「崔小壮。」
「崔玄清!」
「崔铁蛋。」
沈南风抓起枕头砸过去。
崔玄清接住枕头,笑了。
「叫念安吧。」他说。
沈南风愣住:「念安?」
「嗯。」崔玄清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念安。念着平安。也念着……」他顿了顿,「念着那些回不去的从前,和到得了的以后。」
沈南风看着他。
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脸,和榻上那个小小的孩子。
「崔念安。」沈南风轻声念了一遍,「好。」
念安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沈南风抱着他晒太阳,念安对着他咧嘴,露出粉色的牙龈。
沈南风愣住了,然后笑出声来。
「他笑了!」他回头喊崔玄清,「你快来看!」
崔玄清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茶叶。他凑过来看,念安看见他,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乱挥。
「他喜欢你。」沈南风说。
「废话。」崔玄清说,「谁不喜欢我?」
沈南风踹了他一脚。
念安六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
沈南风去衙门的时候,崔玄清在家带孩子。他把念安放在软榻上,自己靠在旁边抽烟——当然,是在屋子外头。
念安一翻身,就从榻上滚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没哭。
崔玄清进来的时候,念安正坐在地上,手里抓着崔玄清的烟筒,往嘴里塞。
崔玄清脸色一变,衝过去把烟筒抢下来。
念安「哇」地哭了。
沈南风回来的时候,看见崔玄清抱着念安在院子里转圈,念安哭得满脸通红,崔玄清的衣领上全是泪水和口水。
「他怎么了?」
「咬了烟筒。」
沈南风沉默片刻:「……他没事吧?」
「没事。」崔玄清说,「有事的是我。烟筒被他咬了一个牙印。」
沈南风走过去,把念安接过来。
念安到了他怀里,哭声慢慢小了,最后变成抽噎。
「你也是。」沈南风说,「烟筒不收好。」
崔玄清没说话。他从袖子里掏出烟筒,看着上面那个浅浅的牙印,忽然笑了。
「留着。」他说,「等他长大了给他看。」
「看什么?」
「看他小时候多淘气。」
沈南风也笑了。
念安一週岁的时候,会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