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水穷丨看云起
说这话时, 秦墨竹又向前逼近一步,见韩语诗后退,他便跟着再向前, 直到韩语诗的后背贴到了墙壁,退无可退。
山洞里霎时安静得可怕。
韩语诗紧紧握着拳头, 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那种无处可逃的孤寂与柔弱落入秦墨竹眼中, 令他不觉顿住了脚步。
“你很怕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语调里藏着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洞中Yin寒刺骨,我只是想给你递件衣裳。”
说罢, 解下了尚带体温的墨色外袍, 将其递给韩语诗, “披上吧,总能挡些寒气。”
韩语诗身子一缩,没有去接, 那双眸子shi漉漉的, 掩不住其中的抗拒与害怕。
秦墨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这受惊般发颤的女子, 轻斥一声:“不识好歹。”
话音落下,沉着脸将那衣袍收了回来,心中想了什么,韩语诗无从知晓。
了解事情始末后, 苏云深与温润已到了苏云阔房中,坐在榻边守了很久。苏云阔依旧昏迷不醒, 心蕊立在一旁侍候。
静静地凝视着苏云阔苍白的面庞,温润眼中忧色难掩。
不知过了多久, 他低声开口:“云阔身上的伤,好生将养便是,只怕醒来后忆起语诗为他身陷囹圄……才是真的承受不住。”
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愧色,“云深……若非阿玄执意要我回去,也不会连累云阔与语诗遭此劫难。纵使你我从不分彼此,可累及云阔至此,我心中终究难安……”
苏云深闻言,握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摇头道:“既是一家人,何来连累二字?云阔是我的至亲,自然也是你的至亲。”
他叹了叹,目光扫过弟弟沉静的睡颜,眸中凝出一抹果决,“待我们救回语诗,此事便算了结。届时,温玄的心结,也当一并解开。”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苏云深道了声“进来”,握着温润的手却未松开。
推门而入的是陈思思,她低声道:“二位公子,清露擒住了一名望月教的信使。”
“莫要打扰云阔休息,去院中说话。”苏云深面色如常,示意陈思思先行,随即扶着温润一同起身。
院内,林清露已等候少顷,身旁跪着一名被缚住双手的黑衣人。
此人一身劲装,虽受制于人,眼神却依旧锐利,显是悍不畏死之辈。
“苏公子,他为温玄和秦墨竹送信,被阁中的阵法所困,现已拿下。”林清露微微躬身,双手呈上一封自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信笺。
苏云深接过信,视线扫了扫那黑衣人,对林清露道:“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我们也不必为难他,放他离去吧。”
林清露恭声应下,随即一把将那黑衣人提起,沉声警告:“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下回若欲登门,须得走正门通传。我们灵素阁即便空无一人,也非任人来去之地。”
黑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未发一言。她也不在意,将人连拖带拽送出了小院。
他们前脚刚离开,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便自房内传了出来。
“语诗!”
苏云深与温润赶忙回去,打开门时,苏云阔已从昏沉中惊醒,撑着身子坐在榻上。
他双目布满血丝,胸前包扎的白布被鲜血浸透大半,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死死攥着身上的被子。
“我丢下了她,我竟丢下了她……”他的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我不是人……”
苏云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手掌稳稳按住他的肩膀,“云阔,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救她回来,一定。”
苏云阔仿佛没有听到,挣扎着欲下榻,却因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云阔,你冷静点。”苏云深提高声音,又唤他一次,“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救下她。”
看清身旁之人是最信任的兄长,苏云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哥……我听见语诗不停地唤我!她定是在怪我,怪我丢下她独自逃生!”
剧烈的自责与未愈的创伤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仍强撑着四下张望,“她在何处?我得去找她……我现在就得去……她在等我……”
“云阔!“
苏云深强行按住他,一手抵住他掌心,将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输送过去,帮他平复了翻腾的气血。
待他的呼吸平稳些,才从怀中取出那封信笺,展开在他面前,说道:“云阔,看这里。秦墨竹和温玄约我们两日后见面。”
言语间,将那信笺向前递了递。
苏云阔的目光落在那信笺上,逐字看过,终于不再闹着找人了。
可才安静一刻,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他们,他们会怎样对语诗……会不会……会不会……“
单是想到那种可能,他就浑身发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