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机灵。只是这份机灵劲，怎么就不多用点在学业上？
这借口找得实在不高明。
见不到他，贺晚恬就开始骚扰温常。
“嗯。”
跟贺琳琅那种肆意人生、潇潇洒洒的活法不同，他在意“门面”，认同“规则”，也没觉得到龄了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有什么不对——
再比如，她还会拐弯抹角地问温常，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类型。温常自然是滴水不漏，一问三不知。
马匹的颠簸让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
贺律翻页的手一顿，扬了扬眉，语气淡淡：“那她找个同龄男朋友去，我可没空跟她过家家。”
哪个大聪明会把《一棵开花的树》这种明显的情诗，塞进高中生的语文课本里？
贺家上下对她的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
可时隔多年，他再次与她同乘一匹马的时候，情况有些不同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那之后不久的情人节，她用一个拙劣到可爱的借口，说是学校“手工艺课作业”，给他送来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和一封对折的信。
他总不可能找个一无所有的小累赘。
想到这儿，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贺晚恬，那个抱着巧克力，眼里满是真心与憧憬的小姑娘。
信的结尾，她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语文课本拓展阅读里的一首诗，我觉得写得很好，跟小叔分享一下。”
信纸带着浅淡香味的浅蓝色，笔迹工整娟秀，抄录了席慕蓉的《一棵开花的树》。
里，完全刨除开了“女”这个范畴，自然一点都记不清。
马跑了一圈，他在心里把那道线重新划了一遍。
那孩子好像对他有着一种毫不掩饰、甚至有些笨拙的仰慕。
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严格的定位和标准，也有一套自己的法则。
真傻啊。
“随她。愿意等，就让她等着。”贺律说完，低头继续翻文件。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自己彻底忽略的问题：女孩子的变化可以如此巨大。
“她说她想小叔了，见不到你，她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今天是周末，她没什么事。”温常也为难，被缠得没辙，又不能真把人轰走。
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也懂得什么叫“想”？
当然，得对自己有用。
他说：“那也不见。”
后来，她果然“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诗句里那些“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的句子，看得他眉心微蹙，几乎觉得要被那扑面而来的哀婉情愫酸倒。
她好不好看无所谓，高矮胖瘦也无所谓，他反正知道就是有那么个人。
“她不相信。她说看到您的车在地下车库。”
身量拔高了，长发披在肩后，清丽瘦削。
灯火辉煌，她站在一群亲戚中间，安安静静的。
几天，几周，几个月？新鲜感总会过去。
他听了一耳朵闲谈，才知道她高考完了，以不错的成绩考进了燕京大学。
贺律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晃了晃。
他让温常把东西拿走，从此就避开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偶尔会出手帮一帮，像随手扶一扶露台被风吹倒的花草。
呵。贺律笑了一声。
不再是幼时孩童的稚嫩，骑装勾勒出少女初初发育的、青涩却已具有明显曲线的身体轮廓。
马背上空间狭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少女的气息。
青春期的女孩，和父亲尚且要保持距离，更何况他这个小叔呢。
又比如，他开完冗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会看见整洁的桌角，放着两颗包装鲜艳的草莓味硬糖，旁边没有字条。
“贺先生。”温常又一次拿着内线电话，汇报，“晚恬小姐问您今天是否在公司。还是照旧回复您不在？”
而且，他向来不爱吃甜腻的巧克力。
再次见到她，是在除夕家宴上。
温常大概是过意不去，低声提醒了一句：“贺先生，青春期小女孩的心都很脆弱的。”
一个小孩的念头，能持续多久？
他懒得琢磨。
比如，他办公时，偶尔能从眼角余光瞥见她咬着笔头，悄悄抬头望过来，等他抬眼看去，她又会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笔袋里翻找橡皮。
但或许孩子和女性在感知某些微妙气息上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她从温常的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每次离开时，脚步都透着轻快的雀跃。
或许是学业繁忙，或许是被他冷待后终于“知难而退”了。
也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是这么个市侩的人之后，会不会从此对“爱情”这种东西彻底失望。
贺律落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