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栖砚却道:“在下可并未从阁下这番话中听出任何所谓对天道的畏惧啊——做为将天眼投向下界的始作俑者,又有谁能比阁下对他界之事影响更深呢?”
“小子,你这话可错了——不慎落入下界的,是仙人遗骸上的‘天眼’,而搅弄修真界风云、争斗不休的,一直是你们自己——从始至终,本仙可什么都没有做过哦?”
“哎呀,没想到阁下如此厚颜无耻,那么看来帮助千家算计朝家,是澹相强迫阁下做的了——原来所谓天上仙人也不过如此,不仅无法通过天眼控制下界,反倒被一介下界之人摆弄算计……唉,真是徒有虚名呐。”
对面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些Yin沉:“不必对本仙使用激将法……本仙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天道的规则下进行的——就算是与澹折桂合作,本仙也只能帮她对付天上的家伙们,下界的事,本仙可无权干涉。”
“说来也是讽刺,不管是世家、散修或是其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辈修者修行千年,无非是为了得道成仙,从此超脱凡尘,随心所欲,不受任何束缚——可惜等到真正跨过那道门时,才会发现,千万年来修真界之人所向往的天上仙界,不过是另一个修真界罢了。”
“这里同样有势力纷争,有强弱之别,有尔虞我诈……甚至,仍然会受到天道的约束——所谓的超脱俗世只是一道虚无缥缈的谎言,而所谓的仙凡之别,竟也显得十分可笑起来。”
“阁下虽然这么说,却还是选择绕过天道将天眼投入修真界,可见阁下也并非是全然顺应天道之人。”竹栖砚反问道,“在这万年的棋局之中,阁下不是也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么?”
“……你说得不错,本仙本可以对算衍天的窥探视而不见,任由天道对他的僭越之举做出惩罚,但本仙却选择回应他的叩问——只因天道不会给他答案,能给予他帮助的,只有同样追寻答案的人。”
这时雁孤宁走上前来,寒声问道:“阁下找寻答案的方法,就是用那颗天眼搅乱下界?”
“此言差矣,”那声音却道,“就算没有天眼降世,修真界中的世家征伐也只会愈演愈烈,那些朝家仙人企图使用‘降灵魂契’,控制朝家乃至整个修真界的计划也会继续推进,而其他势力定不会坐视他们得逞,仙界大战会因此而爆发,最终拉着整个修真界陪葬——这才是算衍天从预言中看到的真相。”
“而本仙投下天眼,不过是想尝试从这个修真界中,选出一个能够真正掌握一切、甚至颠覆天道的人——澹折桂足够有谋略,竟能利用它反过来与本仙合作,而千昼烈也足够有能力,他差一点就能成功了……可惜却遇到了那几个人。”
“算衍天为了改变预言中的灾劫,竟然想要用他的阵法之术来抵御上界之人,而让本仙和朝家那些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集全修真界之力才能做到的事,居然真的有人帮他做到了。”
雁孤宁压低眉头:“玉奉圭。”
那声音闻言沉默片刻,才继续道:“其实……若只是他们在修真界中的博弈,尚无法真正阻挡那些朝家人的计划,真正让他们失去干涉下界能力、从而不得不接受玉奉圭提出的封印天门、建立太微府、成立世家分掌天门钥匙的提议的,是另一个人。”
三人皆是一愣,随即忽然想到什么,玉苍鸾缓缓开口道:“是……衣轻尘。”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双方都有些恍惚,而后只听那声音中竟透露出一丝怀念:“想当年他一剑惊天,剑光划开天门,渡过天劫,一人一剑只身登上仙界,当真是风华无双!当时朝家人与其他势力之间的争斗正处在白热化时期,几方都想说服他为自己所用,替他们征服修真界,不想却被衣轻尘严词拒绝了。”
“那些人威逼利诱,衣轻尘皆不为所动,于是他们索性剥开仙风道骨的外皮,露出了凶狠暴戾的内里,欲将衣轻尘除掉,从而达到借用其躯壳下界的目的……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衣轻尘并不畏惧他们的Yin谋与杀招,与之相反,他一手提剑,一袭白衣,将所有想要他性命的仙人斩于剑下,有不服的人上前挑战,也尽数败于他剑下——这场大战持续了许久,到最后,整个仙界都匍伏在他手中长剑的威慑之下,一剑过后,仙界对‘衣轻尘’这个名字唯余深深的忌惮。”
慑于衣轻尘的强悍,一众仙人——尤其是朝家人,再不敢轻举妄动,留下来的人只能一边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一边徒劳地威胁白衣剑客:“衣轻尘!你刚刚越过天门,尚未正式登临仙位,如此大开杀戒,在仙界妄造杀孽,视天道规则为何物?天道有约,下界之人不可擅自干涉上界之事,你且当心……当心业果反噬自身,不得好死!”
彼时衣轻尘已经打算提剑离开,闻言他停下脚步,转头朝那些威胁的人冷声道:“违逆天道的代价,我不在意,但违逆我的代价,唯有一死。”
语罢衣轻尘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径直走入茫茫云海中,从天门一跃而下,毅然回到了尘世之中,只是那时他的那句话,以及说话时冰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