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坐在醉香楼的包厢里,在挽月姑娘的琵琶声中心烦意乱。
向来悟性绝佳的顾景真人被几个问题难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向来风流,视规则为无物的人怎么会养出来一个照着山规长的小古板徒弟。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他那外人面前端得一副君子架子的小徒弟对自己成天瞎说话,有点什么事便要和他不害臊地说什么“喜欢师父”、“师父不会离开我吧”、“想和师父一直这样过下去”,还要搭配上他从来不忍心拒绝的祈求眼神。
他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听到小徒弟的“喜欢”,从来平稳的心便会起波澜。以至于被小徒弟一句“师父当真是对我最好的人”弄到了花楼喝闷酒。
挽月看他面红耳赤地灌酒,笑他是老树开花,老牛吃嫩草不嫌害臊。
顾景心更烦了,他那小徒弟怕是只有孺慕之情,只是他这个师父太不正经才养出了瞎说甜言蜜语的毛病,恐怕是还没开窍。而他就算再放浪形骸,也没有脸去追求故友临终托付给自己,花了十几年亲手养大的小徒弟。
可能是人都经不住念叨,顾景正烦着,把他搞得一团乱麻的小徒弟沈昭推开了门,稍稍绷着脸走了进来。
顾景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动了气。挽月姑娘十分识眼色,浅笑着行了个礼便抱着琵琶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顾景看着沈昭绷着脸站在那里,隐约觉得小徒弟似乎有点委屈,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被沈昭打断了。
“师父喜欢挽月姑娘吗?那便赎她出去吧。有师娘照顾,以后师父也不用嫌弃我笨手笨脚了。”
这一句话里全是坑,顾景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反驳,慌里慌张道:“哪里就喜欢了,我只来听个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赎身了,挽月姑娘可是这儿的半个老板,给合得来的人弹个琴就是个爱好。我又哪里嫌弃过你,被你惯得我连衣服放哪都不知道了,离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顾景顿了一下又端起长辈架子私心补充道:“你还小,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谁知道沈昭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委屈了:“那挽月姑娘便是和师父合得来了,连着这楼都能做了嫁妆。”
顾景冤得不行:“哪来的事儿,你可别毁了人姑娘的清誉。”
沈昭继续生气:“挽月姑娘无意,那‘画中仙’温画真人可是毫不避讳地喜欢师父呢,她送来的暖玉枕可是上好的宝贝,师父怎么不让他做师娘?”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她那枕头我一天都没用过,早就让你送回去了,现在翻什么旧账呢!”
顾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场景像极了正房妻子要扯着丈夫耳朵揪出花楼,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定会觉得醋味十足,酸飘十里,但摊到自己的小徒弟身上,他有点抑制不住的喜悦,又有点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