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安拽过姬玄,饱腹了一顿,喝着喝着,就靠在姬玄颈边,睡着了。
揉了揉睿安的金发,姬玄的心里软成一片。
虽希望时间永远凝固在这一刻,姬玄还是抱起了睿安,把他放上了马车,搂在了怀里。
“回宫。”
眼看着到了丰收的季节,却闹起了蝗灾。大片大片蝗虫飞过,遮天蔽日,犹如大军过境,所到之处,无数良田颗粒无收。
蝗虫从南方向皇城入侵,百姓拿蝗虫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庄稼被毁。
这次的蝗灾比史书上记载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朝廷派了不少官员前去赈灾,却无甚显着成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百官为了蝗灾和战事焦头烂额,正此时,北春城又发生了严重的地动。
北春城距皇城不算太远,地动之后,无数房屋倾塌,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难民纷纷逃出北春,不少人逃往皇城。
而北春城内,无人埋葬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自古以来,若是风调雨顺,百姓会祭天赞道天公作美;可若是天灾人祸,那就是为君之人有违天道、玉帝降灾。
自然此次蝗灾和地动,加之姬玄兴建宫殿,百姓无不怨声载道,皆私下叹道圣上惹怒天帝,才有此次灾祸。
而前丞相沈彬越收服南岭山匪,百姓一片称赞,后沈彬越起事,南岭一带百姓也是鼎力支持,如今沈彬越更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向北进军,南岭大军所到之处,某些小城甚至直接放行。
姬玄大怒,可那些小城之主已投靠沈彬越,姬玄拿他们没着,只得软禁了他们在北方的亲属。也不知沈彬越给他们讲了什么,那些小城之主竟然不顾亲属死活也要支持沈彬越。姬玄内心虽恨,却也不至于丧心病狂杀了他们亲属,只得先将他们安置在宫中。可如今蝗灾泛滥,地动未平,战势紧张,他们的生活姬玄自是不能保证。
可传到宫外,就是姬玄不仁不义,贬谪忠臣,宠信jian佞,沉迷美色,大兴土木。以致丞相起义,就连蝗灾和地动,那也是姬玄得罪了玉帝。
谁又会在乎呢?
天子一旦失了民心,那你做什么也是错,没做的还是你的错。更何况你本就有错在先。
谁又会关心呢?
如今百姓甚至开始采摘野菜,啃食树皮。而你天子,仍然端坐朝堂,享受着金鼓馔玉。
可百姓不知道,沈彬越被贬最初的原因,竟是因他对天子心上人的觊觎。
而沈彬越重兵驻守的几个省城,百姓生活甚至比以往更加富足,这却是踩在了被他放弃的不少城镇百姓的尸体之上。
不过,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他们太需要发泄了。
百姓越来越开不起灶,烟囱冒出的烟也越来越少。
有时,可以发泄,也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
仿佛他们只要发泄了,就能看到新的明天。
只有他们骂骂咧咧,才能撑着自己啃食树皮活下去。
可他们不仅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可以发泄的人,也需要一个可以带领他们迎来希望的人。
而这个人是沈彬越,那他就不能有半个污点。
这样的局势下,没有人可以输得起,没有人的心可以错付。
姬玄的命令是,情况较好的省城支援灾情严重的省城,可这样的结果是,仍属姬玄管辖的省城百姓生活都不如意。
姬玄在闹蝗灾和地动之时,大大缩减宫廷开支,每日的膳食菜品不足平时的三分之一。
而朝廷官员的俸禄,也缩减到平日的一半。
俸禄被减,朝廷百官也是不满,只是面上不显。
他们不在乎百姓能否吃上饭,就如百姓不在乎姬玄缩减了皇宫多少开支。
他们只知道,姬玄的赈灾是多么无力。谁又会在乎姬玄为赈灾付出了多少呢?
可这却于事无补,就像一片望不到边的大湖干涸了,引小溪小流的水去填充,溪流的水甚至要流尽了,可稍微填了大湖的底,大湖又很快干涸,小溪小流的水又怎能赶得上大湖干涸的速度?
平日大兴土木的君主此时却大力缩减宫廷开支,平日爱民如子的丞相此时却为了保住繁荣的省城肆意屠杀灾民。
这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姬玄也不是没想过请求他国支援,可天曌在一片独立的大陆之上,在与最近邻国的交界处,高耸入云的雪山让人难以越过,而渡海去别的大陆,也是不现实。即使派人去了,等到使者说服他国君主援助,再带粮回到天曌,不知又是何年何时。
莫非,真是上天要亡他天曌?
姬玄不由得痛心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