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凛冬的雪已经落下,掩盖了一只狗的身躯。它身边环绕着黑红的血迹,有些和土黄色的毛发凝在一起,像散落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虬结。
它叫布鲁托。
有人愿意听一听一条狗生前的故事吗?耽误你几分钟,拜托了。
布鲁托原来并没有名字,一只rou狗不需要名字。它的命运不是被爱狗人士买去就是被吃掉。老板把待宰的rou狗拴在后院里,后院篱笆低低,每一个过路人都能见到它几天没洗澡没吃饭的惨样,小孩用石头砸他,胆子大的人会摸摸它,一天下来喂它的人也不少,最终会有一个人看不下去说要买它。老板已经用这样的方法卖出去无数只狗,到布鲁托这却突然不灵了,一个月过去,仍没有人上门说要买狗。
可能是布鲁托太丑了,也可能是人们的爱心被消费完了。总而言之,老板向布鲁托的脑袋狠狠踢了几脚,气急败坏地说:“这星期你再没人要我就把你炖了。”
狗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尤其是这种土狗。你不清楚它什么时候偷偷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布鲁托听懂了老板的话,它被踢得头脑发鸣,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像块残破的抹布瘫倒在地上,路面的寒气从耳朵逼入全躯,让它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深秋的风像一把镰刀,走过高山田野,毫不留情地夺取生命。布鲁托在这肃杀的寒风下颤动,等待死亡,在这时它听见远处高昂的鸟啼,那些陪伴它度过无数个孤独日夜的自由灵魂,就算自己在消亡,它们却生生不息,仍唱着快乐的歌谣,在灰暗的世间回荡。
它闭上了眼睛。
二
布鲁托的名字是一个女孩起的,她总是牵着另一条干净漂亮健壮的大狗一起出现。那只狗每次看见它都会兴奋地趴在篱笆上不停地摆尾大叫。
“布鲁托,你好。”女孩甩甩手上的狗粮袋,正弯着眼角招呼院中土狗,而她边上的萨摩耶在边上一蹦一蹦。
布鲁托的脖子上拴了手臂粗的锁链,长度恰好到篱笆墙为止。由于这副厚重的枷锁,它的日常大多是耷着耳朵趴在原地,对于过往的行人爱理不理的,唯有女孩的呼唤能让它瞬间抬起头,禁锢不能阻挡它,布鲁托知道,哪怕身负千斤它也会第一时间冲了过去,顺从地低下脑袋,任她从头顶抚到胸口,亲昵地把女孩的手放在嘴里轻咬。
“汪汪!”边上的萨摩耶不满自己被忽视,趴上矮墙舔了舔布鲁托的鼻子。
布鲁托没有理它,专心致志地吃起女孩手上的狗粮,萨摩耶嗅到味道,凑过来要和它同食。
“好了宝贝!家里还有,你不要和别人抢!”女孩说着,推了推宝贝的脑袋。宝贝停下进食,从女孩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照着布鲁托吃饭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它平时很安静,但见到布鲁托的时候总是兴奋得过头,相信如果不是围墙堵着,它会绕着布鲁托一直转。
“汪!”萨摩耶又摆着尾巴叫了两句。
布鲁托很讨厌这只狗,只管吃自己的。这狗很聒噪,而且自己根本听不懂它在叫什么,那一声声的叫唤只是时刻提醒它是个异类。
从屠宰场到屠夫后院,布鲁托见过的人比同类多得多。它是一只狗,知道鸟儿几点起床,知道人类几点开锅,能懂路人言色,却不懂犬吠。
它在宝贝不知所谓的叫声中吃完了女孩手中的东西,临走前她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希望有人带走你呀。”她说。
布鲁托望着她费劲地拉走依依不舍的白色大狗后,重新趴回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