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浪费的那些东西，每一口都欠着一份愧疚。
她当然知道这里只有这个。
“也没有那么难吃。”
段明霜本坐在火堆旁，闻见那腥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滴透明的鱼油从裂口处渗出来，滴进火里。
她由衷地说。
“吃。”
苏清砚将鱼翻了个面，继续烤。
段明霜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段明霜每看一次，便惊叹一次。
随后那腥气渐渐变化，变成一种香气。
段明霜往后退了退，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些鱼都仿佛比金陵的鱼更野、更活。
胃里像被谁伸手抓了一把，隐隐地发疼。
段明霜没有接。
“海鱼都这样。”
没有那套所谓的鲜而不腥、嫩而不烂的吃法。
她说。
“多吃些。”
嗤地一声，溅起一小簇火星。
“吃。”
“好腥。”
“还有刺。”
鱼被火一烤，先是一阵浓烈的海腥气弥漫开来。
那鱼皮在火舌的舔舐下渐渐焦黄，肚腹处裂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雪白的肉。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像在做什么极大的心理挣扎。
昨夜的火种被苏清砚用灰盖着，没有灭透。
想金陵的吃食，想从前那些被她挑三拣四，最后整盘整盘端下去的菜。
“上面有鳞。”
“自己挑。”
那甜味很质朴。
这里只有一条被火烤得半焦的鱼，还有一个不会哄她的人。
不像她以为的那个世界。
段明霜的脸腾地红了。
苏清砚正拿着一根树枝拨火，闻言只看了她一眼。
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轻轻一抿便化在嘴里。
又看看坑里的鱼，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火重新燃起来了。
段明霜撅起嘴。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人越是饿，越容易想家。
段明霜咽了咽口水。
“回去了。”
她从前吃的鱼，都是已经蒸好煮好了，摆在白瓷盘里的。
她几乎没有哪一刻不觉得饿。
反而像是把整个海风都锁进了鱼肉里。
段明霜嗯了一声，开始专心地吃那条鱼。
“你好厉害！”
这一口大了些。
“这里只有这个。”
她弯腰抱起那些鱼，往营地走。
“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爱说。”
没有讲究的佐料。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人耳中。
不到半个时辰，苏清砚又叉上来三条。
可她还是嘴硬。
她饿极了。
“你也没问过。”
苏清砚看着她。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小声说。
“一定很难吃。”
“嗯。”
苏清砚没抬头。
“我刮过了。”
话音刚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以前在海上学的。”
“苏清砚。”
“好难闻。”
“连盐都没有，怎么吃？”
鱼还烫着，外面的皮焦脆，里面热气直冒。
“那你怎么不早说？”
段明霜蹲在石坑边，看看苏清砚。
她拨开灰，往里添了些干椰壳和枯枝，火苗便又懒懒地爬了起来。
此刻被那烤鱼的香味一勾。
苏清砚没回话。
海鱼的鲜味还在，却不像闻起来那样叫人讨厌。
苏清砚用海水洗了洗手。
苏清砚没有笑她，只是又把手里的鱼往前递了递。
段明霜又咬了一口。
在水中的青鹤。
苏清砚把第一条烤好的鱼取下来，递给她。
“你……在苏家常吃鱼吗？
然后，她用手指捏住鱼尾，歪过头，极轻极轻地在鱼腹处咬了一小口。
哪里见过它们这般生猛的模样？
她已经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她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等火稳了，她用那柄削尖的鱼叉将鱼一条条串起来，架在火堆旁慢慢烤。
昨日只喝了些椰子水和几口椰肉，肚子里早就空得发慌。
段明霜咬了咬唇。
入口先是一股极淡的焦味，接着是鱼肉本身的甜。
“我不饿。”
没有一丝调味，却格外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