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
“我没逞强。”
天已经大亮了。
“你让我说。”
苏清砚没再说话。
“你……你别逞强。”
“你流血了。”
她硬撑着挺住了。
苏清砚没有动。
可眼前这个人,正流着血,忍着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往岸上推。
“你有。”
“我看见了。”
阳光从云层后完全挣脱出来,金灿灿地洒在海面上,洒在她们身上。
可她不敢停。
苏清砚的睫毛颤了颤。
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着木头往北边绕去。
岛那么近,近得能看见沙滩上被浪冲出的层层纹路。
她颤抖着从木头上爬下来,刚走了两步便摔在水里,呛了一大口海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像灌了铅。
只觉得脸上热热的,那泪水混着海水,又咸又涩,一路流进嘴角。
段明霜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水越来越浅。
段明霜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没事。”
段明霜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段明霜突然说。
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水中。
海水在脚下翻涌。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
段明霜咬住下唇。
终于,段明霜跪倒在沙滩上。
段明霜伸手去推她。
海水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红,很快便被浪冲散了。
苏清砚也倒在了她身旁。
段明霜的脚也触到了底。
可她一声不吭,只是闷哼了一下,继续往前推。
苏清砚仍仰躺在沙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
天地间只剩下浪声。
礁石在身侧起伏。
苏清砚的脚终于触到了海底。
有好几次,那木头差点被浪推到礁石上,都是苏清砚硬生生用身体挡住。
“别说话。”
她的膝盖被水下的礁石擦了一下,痛的像被烧红的铁条划过。
湿软温热的沙子贴着她的膝盖。
那是活路。
“苏清砚!”
可她还是划着水,推着木头,一点点往沙滩靠。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转过头去看苏清砚。
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搬运一座山。
仰面朝天。
她跪在苏清砚身旁,浑身发抖。
水底是白色的细沙,间或有几块灰白色的珊瑚碎块,像散落的玉器。
她几乎是立刻伏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们已经出了礁石区,进入了浅水。
苏清砚连忙去扶她。
阳光从云层后照下来,把这一片浅滩照得透亮。
越来越清。
“
她的力气已经快用尽了。
身上的衣服被礁石划得破破烂烂,左腿的裤管上有一大片暗沉的血迹,正在往沙子里渗。
“没有。”
两人在浅水中踉踉跄跄,像两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蝶。
“苏清砚。”
远处是深蓝,近处是浅碧,再近些,便成了一种极清透的翠色。
她的脸上全是沙子,混着泪痕和盐霜,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你吓死我了……”
苏清砚没再反驳。
“苏清砚!”
“你怎么办?”
像上好的翡翠溶在了水里。
她从未这样担心过一个人。
这感觉来得很陌生,又很强烈。
“抱紧。”
她至多问一句怎么样了,便算尽了心。
苏清砚感觉到了。
她一定要把段明霜带上去。
她的脸色白得惊人,唇也毫无血色。
“到了……”
“你醒醒!”
她累极了。
“别叫了,吵得头疼。”
从前在金陵,谁受伤了,自有大夫、有丫鬟去管。
过了很久,段明霜才慢慢抬起头。
海浪忽然温柔起来。
海水的颜色在此处分了层。
“我醒着。”
她抓住木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段明霜往岸上推。
像一双巨大的手,从身后慢慢托起她们,将她们往岸边送去。
近得能看见后面椰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