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披上氅衣下撵。
“回娘娘，今日休朝，陛下巳时左右离去。”
“娘娘过奖。”
人群之中，萧姜修长高挑的身形格外显眼，他噙着浅淡笑意，目光随秋阳一同落过来。
庞春最先瞧见人群外的郑明珠，连忙迎上来。
更何况，从前不知有多少次对她的暗杀，都出自孟氏之手。
守卫见状，连忙上前行礼：“陛下吩咐，娘娘自可乘撵入营。”
“是。”
随着一声高呼，二人目光俱被帐外的情形吸引。
郑明珠语气平平。
“大监回说，陛下去了北军营，怕是要傍晚才回。”
帐外喧闹叫好声不断，傩人厮打时，身上的银铃随风作响，像为这场比试助威。
瞧见来者是孟元卿，郑明珠并未意外，也没有让人起身。
郑明珠笑答后，转身向主帐里去。
郑明珠绕行至沙盘右侧，目光被一处颜色不同的旗帜吸引，那是毗邻东海的胶西领地。
她抱着必死的心与萧姜共谋，多活一日也
他们之间，更无话可说。
等到凤撵摇摇晃晃来到军营外，守卫已报备完毕，仪仗自可长驱入内。
“孟大人多次外巡治水，可谓见多识广。”
思绣话音落下，忽而又想起，“午膳时分，奴婢差人去甘露殿询问，陛下是否回来用膳。”
二人视线一触即离。
猜测到萧姜有新的计划，她心头微微动。随即也立刻启程去了北军营。
声音自主帐左侧的茶案方向传来。
“娘娘在看胶西地界？”
“停。”
用过膳后，郑明珠照例去了一趟长信宫看望太后。
营地常年驻扎在未央宫北侧，余下的分散在长安各城门。北军镇守长安城，乃护佑皇畿的军队。
宝车吊角的金铃与车辕滚动的声响顺着宫墙传来，扬起阵阵烟尘。
“抱腿！”
孟元卿面上带笑，状似无意般提起。
这话，就差没把伴君如伴虎言之于口。是想讽刺她，今日还是一人之下的皇后，明日或许便成了深宫弃妃。
“娘娘说是不是？”
如今还分封在外的众藩王里，胶西王势力最大。
随着一声呼喊，人群中央正扭打的二人偃旗息鼓。其中那个身着彩衣的健壮男子被摔倒在地，不当心刮伤了手臂。
今日上午陛下突然驾临北军营，现在皇后的仪仗也来造访，实令北军措手不及。
孟元卿指向长安旁的河江，顺流向下，最后在临淄停顿。
“不必了。不过是给陛下送些汤饼来。难得陛下有兴致，本宫便先去帐内候着。”
“胶西王乃先帝长兄，几十年来谨慎小心，就连五王之乱时，也不曾同流合污，反而助朝廷平乱，立下战功。”
几个郎官身份的傩人一一被撂倒在地。到底是在供人表演的花架子，比不上军营里日日操练的士兵。
“臣拜见皇后娘娘。”
“撂倒他，撂倒！”
“陛下素日里，喜好机巧木工，对这些打杀之事，确无兴趣。”
晚秋天高风冷，玄色旌旗随北风猎猎而起。
回来的路上，她询问左右宫人：“陛下几时离开的？”
孟元卿也不是多话的人。
“陛下不是贪图享乐的人，难得今日有如此兴致。”
郑明珠顿住脚步。
良久，她故作讶异：“孟大人也在，起身吧。”
“北军营？”
进帐前，她回过身。
守卫没敢耽搁，连忙回到大帐回禀中尉大人。
“君心易变。昨日喜机巧木工，今日是角抵格斗，明日是什么还未可知。”
惑始终在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郑明珠扬起唇，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老奴见过娘娘，这便去通报与陛下。”
军营守卫远远瞧见横在半空的幡旗和金钺，才意识到来者是中宫皇后。
孟元卿走近几步，躬身行礼。
“凡军营里，除御驾战车外，均不可随意入内。又怎能因本宫一人而坏了规矩。”
闻言，郑明珠动作微顿。
郑明珠坐在主帐正位前，恰逢宫人送了热茶来。她看向案边，示意孟元卿落座。
几个身形矫健的军士围成圈，众人的目光皆盯着中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高亢的呼喊。
郑明珠定睛打量片刻，认出那人是萧姜几个月前召进宫的傩人。那批傩人个个走南闯北，身怀技艺的也不少。
主帐内，关中沙盘图摆放在中央，土丘上插着棕褐色的小旗，以表城池要塞。
中央大帐前，十几宫人侍卫守在四周。
若是想从她这里试探些什么，便用错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