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跟着跪下去，心想：这阵仗，难怪原主敢弹劾——天天跪天天跪，跪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很卑微，卑微到想用“骂皇帝”来找存在感。
探头一看，一个内侍被按在地上，两个侍卫举着板子就打，惨叫声远远传开。
跑不了。
福安赔笑：“正是此人。”
“沈渡？”萧衍眯起眼，似乎在回忆，“就是那个后天要弹劾朕的？”
太和殿巍峨壮丽，九重台阶，金碧辉煌，但沈渡走在上面，只想唱一首《凉凉》。
萧衍似乎在问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凉意：“朕说过，御花园的兰花不许任何人碰，你为什么偏要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过后天的早朝。
但跑得了吗？
萧衍落座，淡淡说了句：“平身。”
杖八十？那跟杀了有什么区别？
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立刻上前，低声道：“陛下，那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沈渡。”
沈渡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正想悄悄溜走，萧衍忽然转过身来。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谦一愣，随即感动：“沈兄，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
萧衍盯着沈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第二天，沈渡起了个大早。
也许，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骂他的谏臣，而是一个……敢对他说真话的人。
他看见沈渡，眉头微挑：“谁？”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想想皇城十二道门禁，绝望地闭了闭眼。
沈渡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
沈渡：？？？
百官齐齐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哪个门离皇帝寝宫最近，哪个巷子适合跑路，哪面墙翻过去是御膳房（饿了能偷吃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连夜跑路。
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直视萧衍的，全都低着头，像一排排鹌鹑。
赵谦：“……”
“有意思，”萧衍慢悠悠地说，“朕等着。”
消息传得这么快？
完了，这位暴君比原主记忆里还可怕。
御史台在皇宫东南角，离太和殿不远。沈渡沿着宫墙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说完，转身走了。
早朝当天，沈渡天没亮就醒了。
旁边站着一个穿玄色龙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沈渡，身量极高，肩背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今天要做一件事是踩点。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行了，别打了，拖出去吧。”
沈渡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暴君，心跳骤然加速。
两人一前一后往太和殿走，路上遇到不少同僚。沈渡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死人。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惋惜的，但更多的是“赶紧离他远点别溅一身血”的。
对，就像做项目之前先调研需求一样，他得先去摸摸萧衍的脾气，看看这位暴君到底是什么路数。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萧衍从侧殿走出来。
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沈渡这种七品小官只能站在最后面，几乎贴墙。
他换了正式的朝服，玄色衮冕，金线绣龙，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比起昨日御花园见到时，更多了几分凌厉威压。
萧衍。
那内侍哭喊：“陛下饶命！奴才是替淑妃娘娘摘的……”
不是，你们这也太怂了吧？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内侍被拖走，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就是暴君？这也太暴了吧？
下一秒，萧衍补了一句：“杖八十，发配北疆。”
“我写的是让你给我烧纸钱，面额越大越好。”
不是他勤快，是吓得睡不着。
“淑妃？”萧衍轻笑一声，“她自己不会来跟朕说？”
赵谦准时来接他，一见面就问：“遗书写好了吗？”
所有人站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御花园附近，他听见一阵嘈杂声。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明明五官生得极为出色，却因那双眼睛里的阴鸷与冷漠，让人不敢多看。
他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七品官袍，把昨晚写好的奏折揣进怀里，又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着的“逃跑路线图”（虽然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图个心安）。
沈渡：……
沈渡松了口气，还好没杀人。
沈渡面无表情：“写了，受益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