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了几个手下，似乎都是亲信之人。”
裴序垂眸看她。
四合，四相公、裴序从公廨回来了。
闻听裴忻离开了汴州，裴序与四相公对视一眼。
武参军抬眼看了二人一眼，“刚刚渡口那边来报，入夜后，看见铁索军的船南下往润州去了，只这次出行的人……换了这个年轻人。”
这都走到院门口了，桑妩莫名：“郎君不一起吗？”
大抵是日子轻松，又被他督促调理饮食，这个角度看去，腮线开始显出了圆润的弧度，白嫩的脸庞被热气氤氲出一团绯云，挂着微微的汗，洗净的小蟠桃似，一股子娇憨可口。
裴七郎招呼时有些局促：“呃……嫂嫂、八妹妹。”
裴序动作微微一滞，随后，轻轻“嗯”了句。
四相公道：“裴少卿非是外人，直说便是。他可帮着一起参谋。”
也是中午才换的衣裳，眼下，纱襦领子就又洇湿了，服服贴在锁骨上，衣料也愈发显得清透。
裴序道：“元和十一年，关中久旱，先帝下罪己诏，后又大赦天下，放出百余宫婢……或许，他是随了母姓。”
裴八娘本来没懂的，反而被四相公的欲盖弥彰给点拨了，饶有兴味地朝自家兄长看去。
月上柳梢，刺史府书房，管事引着一中年官员入内，免去寒暄，四人重新叙了坐席。
他忽然站住脚，在树下对她道：“回去吧。”
武参军道：“是。”
武参军道：“这几年，铁索军中带头行凶劫掠的一般是个叫丁二的匪徒，对方洛阳人，十五年前因盗窃时错手伤人被罚重刑，对当地公廨心生不满，反杀了行杖责的官吏后乘船逃至汴州，又被铁索军头领招揽。”
便见对方神情很淡地坐着，浓密纤长的眼睫覆下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她作着扇风的手势，裴序的视线便随着那汗珠下滑。
四相公点评：“以己度人，狡兔三窟。”
同是负责刑狱官，武参军同裴序对上视线，正色道：“裴少卿，久仰。”
裴序压住心中的烦闷，道：“还有些事，要和四叔父详谈……应该会很晚，莫要等我。”
云淡风轻的澹然感减少了，倒有几分落拓不羁。
裴七郎茫然：“爹跟四兄关心这个人作甚？不是要
桑妩也不尴尬，她本就和燕氏有些患难知交的惺惺相惜，拜见过对方，用了暮食，便与裴序一路悠着走回去下榻的院落。
明明还是一样的温柔神情、淡然语气，那背影遁入夜色中，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况味。
“我们的人本想打听其住宅，但对方在城有数座宅邸，不仅防官兵，也是为防止势大的手下生出不轨之心，谋害于他，所以一向居无定所。”
竟是迟了。
“兹事体大，某便直言了。”
桑妩顿了顿，挑眉，这下有了几分稀奇的意思。
仲夏，真是个令人浮躁的季节。
桑妩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转身走了。
“城南探子报，铁索军头目姓庞，名稷，为三国庞统后代，前朝武将庞钧曾孙，早年间为另一波水匪帮众，后来自己取代了那头目，成立了所谓铁索军，是个狠辣之人。”
温润遮掩了去，无端令人觉得压抑。
语意含糊，惹来四相公轻“啧”。
裴序微一颔首。
“自五年前起，庞稷每隔三月都会乘船亲往一趟润州，目的不详。”
“裴少卿昨夜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应是对方一年前收养的义子，并不十分得这群匪徒信重，但，似乎很受庞稷的喜欢。”
四相公嗤地一笑：“水匪头子，倒会给自己贴金。庞钧是前朝大将，诈降后被太祖射杀，其家眷俱都充入掖庭为奴，何来的后人？”
除了在陈留县境内不曾回来的裴三郎，见了其余人。
“这个头领甚少露面，我们对其一无所知。今日让人分头打听，递上来的信息倒有不少，只是真真假假还需要筛选。”
四相公摆摆手：“接着讲。”
四相公倒是个慈威并重的长辈，但大概因为裴忻的事，亦显得拘束：“府里没旁的人，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并跟管事说就行。”
啧。
她关切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吗？”
四相公肃穆了神色，“这是汴州司法参军武明懿，负责州内刑狱案件，于铁索军亦有了解。过去半年，武参军手下发展了百余探子，安插在城内外各坊，本意是为了侦查案件时及时获取更多线索，今日，便是借这些人打听了你说的那件事。”
此时夜幕降临，借着月光，桑妩觑见他眼底淡淡乌青。
裴序抿唇，问：“他是一个人去的吗？”
好在夏天炎热，大家都心浮气躁，桑妩便没在意他这些许的不自然，反倒笑着抱怨了句：“真是的，天气一热，干什么都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