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得团团转。
短短一句话，却让女孩鼻尖没来由一酸。
她被看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一会攥着衣角，一会又松开。
“吃。”他打断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目光却软得一塌糊涂，“你瘦了。”
但这不耽误他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刚才巡逻时在空地上发现的，英军遗留的补给，几罐午餐肉、两条巧克力、一包压缩饼干。他知道，长官现在需要这个。
在金发男人再次发作之前，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克莱恩又把水壶递过去。
约翰的喉结动了动，他没解释，他确实没看住，把文医生看进了前线，关禁闭也好，调去伙房削一个月土豆也罢，他都认，毫无怨言。
嗯，还有精神损失费，虽然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清晰记得那个瘦小身影抱着医疗箱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声音抖着，小脸白着，脊背却挺得很直。他拦不住，也没真想拦。
维尔纳见状，心下一松，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刹住脚。
“对了，”眼镜医生侧过身，开始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抢救费回头记得给红十字会结一下，手术费、麻醉费，车马费…”
俞琬动作顿住了，沉默几秒，倒真放下手头的活，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腿上。
想着想着，男人嘴角不自觉瘪下去。
这一刻，这小小一片地方，忽然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女孩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就着水，安安静静。像一只捧着粮食、生怕浪费半分的小兔子。
“吃。”
维尔纳的白大褂刚消失在转角，地下室的光线忽然就暗下来
而克莱恩靠在墙上，看着她从这头转到那头，又从那头转回来，就是不肯停下来，唇角笑意不自觉更深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指挥官醒了。
约翰抬起眼，从跟着指挥官开始，这是他见过他受得最重的一次伤，却也是第一次，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看见他唇角扬起那样的弧度。
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总觉得比昏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形容不上来，跟了指挥官几年，他隐约知道那是心情好的意思，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好。
“别忙了。”他声音低哑，“过来坐下。”
俞琬一直在忙活，一会儿给他左肩换药，一会儿摸摸他右腿夹板有没有松，一会儿用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退烧。
“你也在。”
“文医生很勇敢。”说完，只把那补给包往那轻轻一搁，便迈步出去。
指挥官的女人，他心道，就该是这样。
所以他才敢这个时候来。
约翰站在那儿，一米九的个子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只沾着泥的帆布袋，目光落到克莱恩脸上时，微微躲了一下，活像犯了错却不得不面对主人的大型犬。
打住，他在心里摇头。无影灯不会跟你吵架，头骨模型永远听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她接过去，小心剥开锡纸，咬了一小口下来。巧克力在舌尖缓缓化开，微苦，又裹着绵长的甜，只这么一尝，眉眼便弯了起来。
克莱恩没说话，只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那袋补给够过来，摸索着翻出一块巧克力，径直递到她面前。
他又敬了个礼，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住。
“你让她来的？”克莱恩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袋子。
他屏住呼吸，正准备再说什么，头顶却先传来一声：
原本半塌着的粮仓已，被约翰他们整理出了一个简陋的“病房”来，而病房里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们俩。
女孩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耳根发烫。她能感觉到，克莱恩一直在看她。
约翰微微垂着头等发落，大块头杵在那儿，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文医生很坚持，”约翰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克莱恩就那么看着，看着
俞琬看着那块印着royal ary字样的巧克力，又望向他。“我不饿……”
以往这种漫长的沉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指挥官心情差到极致，要么…好到极致。
那目光沉沉的，不凶，不厉，从她的发顶落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指尖，最后又停在她脸上，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烫，却暖得人心头发慌。
他大步走到床前，皮靴跟重重一磕，敬了个标准军礼：“长官。”
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这样，脸上灰扑扑的，浑身脏兮兮的，狼狈极了。
“出去吧。”
他余光瞥了眼担架上那个浑身绷带的男人。有人为他穿越火线，有人为他哭成红眼兔子，有人…
“…赫尔曼…你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忍不住抬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