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靳茉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下来，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冰面再度裂开一道道缝。
靳茉脸色变了：“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心机？”
她鼻尖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转身要走，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真的是她。
“骗人，我知道抽骨髓什么样，那么老长的针往身上扎。”
这一次，靳茉罕见地沉默了。
他独自走在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里。
他似是笑了声：“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看他，声音发颤：“会疼吗？”
最后，她还是把他送走了。
当天晚上，那些说闲话的亲戚就被靳茉赶出了家门。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出来了。
她没有开口，没有再为他争辩，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你们家有钱，多养一个孩子没什么，就是怕养到白眼狼啊，你说阿远这孩子身体又不好，等你老了，你确定阿远能争得过他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你做手术怎么都不跟我说？”她看上去真的很急，眼尾红了一圈。
“打麻药才最疼！我之前骨折，打麻药的针比手术还要疼，你怎么受得住？”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有某种异样的情绪悄悄滋长，像春藤绕枝，像晚风漫过心尖，软乎乎缠了满心。
血，最后一天正式采集造血干细胞。
前几天反应不算大，肖靳予还能抽空处理看一下吴院长给的资料，到了傍晚，他开始低烧。
她闷声 “嗯” 了下，满心只剩沉甸甸的心疼。
掌心贴到的皮肤是温热的，指腹下甚至能感觉到她腕间的的脉搏，跳得很快。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来家串门的亲戚，声音尖细，隔着门缝传进来。
“肖靳予，肖靳予！”
可后来，养父去世，齐思远生病，家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随时都会碎掉。
梦里画面断断续续的。
她食言了。
“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等妈妈忙完工作，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糊成一片。
他做了梦。
“孩子他爸没了，你们娘俩可得把家里的财产看住了。”
从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厌恶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警惕和疏远。
靳茉整个人憔悴不少，性格也变得敏感。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愣了下：“我说什么了
她说“他不会”，他记了很多年。
“我没事。”他撑着坐起来。
尧山很少下雪，那天却飘起了雪花，细碎的冰碴子落在她肩上。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心里涌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
她帮他整了整衣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他闭着眼，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晃晃悠悠地往下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有一会儿了。”她坐在床边，手腕还被他握在手里，“我刚刚听到你说梦话了。”
“是内向还是有心机啊，你可得注意着点。”
“不算什么手术，你先别哭。”
“你别小看现在的小孩，心思沉着呢，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前几天我看新闻，十岁的男孩因为养父不给他买玩具，就拿刀砍他的养父，真是吓死人了，亲的跟养的就是不一样，等哪天你有一点让他不顺心了，难保他不会记恨你。”
“打麻药的。”
“你可别大意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靳茉点头，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他性格内向一点。”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他松了力道，但没有放手。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缓慢聚焦。
“这孩子不爱说话啊，跟他弟弟完全不一样。”
“你看他那双眼睛，冷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看就是野心不小的，你真觉得他以后会感激你，待你们好吗？”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有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带着点急迫。
不是幻觉。
“别说了。”靳茉不想听，语气很硬，“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网上瞎传的，没那么吓人。”
那人的目光隔着门缝落在他身上，像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商品。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混沌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果然烧糊涂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