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认出我来，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告诉他。既然忘记了，那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硬要让人家想起我，显得不像报恩，而是图报。”
但此刻回想起来，想起的不仅是这句话。
两人说话间，騊駼已顺着山路奔下许远。
“可是，若谷中来了这样尊贵的客人，我没道理不知道。”檀宁摇了摇头，“在重要场合，圣子必须和族长一同出席。”
邬宵寒原本就不喜欢闻人拂青，更不喜欢他对她的关照，更更不喜欢她对他的探究。几个纠缠在闻人拂青身上的问题，让他心中愈发不快。
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想不出谁能治好她的眼睛。总不至于是蔡辛和他某位神秘的亲戚吧？
“我一直住在雪霁谷，所以……你若去过，说不定见过我。”
檀宁没像先前那样那么快答复他。
但他却没带什么信物。
“当然是同一件。”檀宁立刻道，“那是我自己做的，只有我会做。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月的时候。”她说，“我找到了当年送出去的信物。”
他毫不犹豫把他从筛子里抖掉。
“……我没那么空闲。”他说。
“其实我找到了。”她终于说。
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檀宁好生斟酌。
檀宁早就有预料：他在锁妖塔想不起来，在此时也没道理想起。
山雾渐薄，前方松影之后，绝霄观的灰瓦山门露了出来。观门虚掩，一个道人正挑着空桶往外走，见騊駼停在门前，脚
“我哪儿也不去。”她清晰地说出结论，反握住他的手。
手工做的。
“信物？”邬宵寒皱眉，“你确定是同一件吗？”
她的眼神像是期待他说出什么。
“那他就是悄悄来的。”
邬宵寒狐疑地想，难道是什么放了特殊药材比例的香包？
“什么？”
？”
“不说拉倒。”邬宵寒冷哼一声，“我也不想知道。”
她顺着邬宵寒的话笑道：“我确实是这般打算。不过，为了保护他的骨头，我就不告诉你他是谁了。”
他在脑海里把二月份檀宁见过的人都在脑海里筛了一遍。
他压着她，不让她回头看他的表情。
这话邬宵寒确实说过，在锁妖塔里，在洗罪池边。
她沉默了一会，身体仍靠在他的怀里，仿佛忘了离开。
也就是锁妖塔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枚暖石，确认了邬宵寒就是自己寻找的恩人。
檀宁反问：“他为什么要悄悄来？”
“什么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喜怒，“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若讲给你听，也是一样的。”她半真半假道，“说不定你真要打断他几根骨头，逼他想起来才肯作罢。所以我没有去和恩人相认，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你去过雪霁谷？什么时候去的？有没有……在那里发生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邬宵寒冷声道，“也许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只能悄悄来。”
檀宁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原来她已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下巴，转头看着他。
“你那么好奇别人，怎么不好奇你自己的事？”他慢吞吞道，“来了玉京这么久，你的恩人有线索了吗？”
能够治好一双被毒瞎的眼睛，要么比药兽还厉害，要么就是掌握了命流之力。他第一个想的就是闻人拂青，但他二月还在极东之地。
“邬宵寒，你在想什么？”
只有她会做。
“我看，此事就这样了结也好。”
邬宵寒身体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再提闻人拂青的事情，像遇到门前一颗霉豆子，晦气地一脚踢开。
“我也出过谷，就在雪山边上——”那时候，也是二月。
“你不是说，我会打断他几根骨头逼他想起来吗？”邬宵寒慢条斯理道，“那时是那时，此时是此时。我公务繁多，没空去打断谁的肋骨。”
“所以我才问你，你以前见过他吗。”邬宵寒瞥了檀宁一眼，这个角度，目光只能落在她乌黑的头顶上。
“说不定是你没见过他，他却早见过你。”
邬宵寒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檀宁吓了一跳，刚想抬头看他，便被他压下来的下巴牢牢抵住了发顶。
话虽如此，他扣着她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檀宁毫不怀疑，自己若当真要折返回山巅，恐怕得像项华一样，自断一臂才脱得了身。
“而且，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他毫不犹豫将檀宁的恩人也当做第二粒霉豆子踢走，“他既想不起来，就说明与你无缘。你上赶着去认，会让他觉得你脸皮太厚。”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她比谁都记得牢。
“你这么关心，何不原路返回，亲自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