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问过前院的管事，管事只摇头，说书房那边没有人回来，宫里和昭明寺也没有人递话，就连司佑的影子也没见着。
司佑猛地一抖，锦盒在他手里磕出嗒的一声。
宫里层层戒严，整个昭明寺密不透风。连曲戈也不清楚，孟映淮现在情况如何。
她睫毛轻轻垂下，过了会儿，才小声问：“那你是不是也要忙？”
长街早没了傍晚看灯的热闹，彩幡湿冷地黏在木架上，甲卫守在街口，几家铺子的门扇紧闭，门前还留着被人踩碎的纸灯。
曲宁看着桌上的热茶，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慌慌的。
“外头还乱，这里先让赵大风看着，我送姐姐回去，再去处置别的事。”
曲戈垂眸，替她将手里那盏湿了边角的河灯接过来，放到桌上。
正纠结着，外面守夜的小丫鬟忽然跑进来，有些惊惶道：“世子妃，司佑护卫回来了！”
孟映淮很少失约的，以前无论政务再怎么忙，哪怕真的回不来，也会让人提前同她说一声。
她抬头看向司佑：“你受伤了？”
“世子妃恕罪。”他声音极快，甚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昭明寺惊了驾，圣上受了惊吓，殿下此刻在昭明寺那边脱不开身。这是殿下早前备好的生辰礼，特意叮嘱属下……赶在今日送回府里，同您说一声。”
可直到现在，外头雨都下过几阵了，府里却连半点消息都没接到。
司佑大步跨过门槛，靴底带进一线泥水，发梢和衣摆都在往下滴水，肩头湿透，脸色被雨水浇得发白，连呼吸都透着掩不住的急促。
就算被绊住了脚脱不开身，怎么也不让人带个话回来呢？
明明今早出门时，他还亲口答应她会早些来的。
“也可能会晚些，”曲戈看着她，声音低了些，“姐姐别怕，事情已经压住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曲宁坐在榻边，手边那盏河灯被雨水洇软了些，原本扎得漂亮的边角塌下去，灯芯也湿了。
司佑却根本没顾上接。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冷雨，直接绕过陈妈妈，双手将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递到了曲宁面前。
桓王和太后的人被堵在外面进不去，曲戈也只能在外围打转。
曲戈喉间像被雨水堵了下，片刻后才道：“他随驾在侧，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留下处置。”
曲戈心口忽然有些闷。
曲戈道：“嗯。”
他低声道：“我先送姐姐回府。”
厚重的毡帘被掀开，冷雨裹着湿寒灌进来，灯火被扑得歪了下。
陈妈妈忙不迭地转过去拿干巾帕，又去倒热茶：“哎哟，怎么淋成了这副样子！先喝口热茶暖暖……”
阿巳明明说，昭明寺那边已经压下了啊。
曲宁忙道：“那你快去吧。外头都是受惊的百姓，总要有人管的。我和陈妈妈在这里等着就好。”
曲宁隐隐觉得他神色有些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司佑却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曲宁回府后，已过亥时。
若非今日，曲戈根本不知道，孟映淮上任政事堂不过两个月，居然连殿前司都有他的人。
曲宁愣了下：“可是你不是还要搜捕吗？”
“不差这一程。”
德清亲自带人去往禅院，却被阎崇拦在了门外。
她脸上还有未散的担忧，眼睛却干净得厉害。明明今日是她生辰，人都没来，她却一句抱怨也没有。
“没有。”
方才在灯楼里，她还觉得事情突然，孟映淮可能一时走不开。
像是怕她再问，司佑仓促地继续道：“殿下说，昭明寺与宫中尚有许多事要处置，今夜不能回府。让您……不必等他，早些安置。”
半阖的房门被吹开，屋中雨气越来越重。
事情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连派人递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的地步吗？
整个驻跸处在乱起后的极短时间内，便被孟映淮的人全权接管，动作快得令人心惊。
曲宁和陈妈妈都吓了一跳。
曲宁指尖慢慢收紧：“那就是……回不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将锦盒往前送了送：“世子妃不必害怕，外头的事已经
曲戈将她送到府门前，又匆匆调转马头，带人去了长街另一头。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盏河灯，方才还想着等他们都来了，一起去水边放灯。
曲宁闻到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冷雨和湿衣里，被风一吹，又像是错觉。
可如今水边早已空了，灯没点成，孟映淮也没有来。
曲宁抿了抿唇。
陈妈妈端了热茶进来：“姑娘，今日折腾了一整日，喝口热的，早些睡吧。殿下那边若有消息，老身立刻叫您。”
不仅如此，就连太后安排在随驾队伍里的人，想往宫里递个信儿，竟也被死死按在了寺内，半步都迈不出。